第六十章 情定
“她从昨晚昏迷,一直到现在都没醒过来。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的脚腕上有一条毒蛇,虽然那蛇的尾巴被斩断,却并没有死透。它的半截身子缠上了她的脚踝,趁她不注意时咬了她,所以她才会忽然失力跌下了高台。她是中了毒,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这毒可难解?”
“我已经用药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毒,她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该如何解毒,还要我回去再想想”
“可她在昏迷中如此不安,似乎是痛极。我该做些什么,才能减少这毒对她的折磨?”
“这种蛇毒霸道,毒发起来是万虫噬心之痛。如果可以,在她难受的时候,你给她输送些内力,可以暂时缓解她的痛苦”
安玲珑昏昏沉沉地睡着,她能够听到有人来来去去走动的声音,也有人过来给她把脉,也有人在低声说着她的病情。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但是她朦胧中能够辨别出墨卿九的声音,这让她感觉很安心,很温暖。不管她身处何处,只要有他在,她就莫名地心安。
可是这种感觉依然抵不过心口的疼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她的心脏一般,她想要逃,可疼痛紧紧地抓着她,让她逃无可逃。
混混沌沌中,安玲珑难受得泪落了下来,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指甲已经掐到了肉中却浑然不知,似乎这样可以减轻她身体深处的疼痛一般。
有人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要将她的手掰开,可是她不安地抗拒着,在睡梦中摇着头,紧紧地咬着唇,却是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在她难受地挣扎的时候,她感觉有人抱起她搂在怀中。温热的气息扑来,淡淡熟悉的龙涎香气从那人袖中传来。他用手抵住她的后心,一股暖流传来,她身体里的疼痛渐渐轻缓。似乎是感觉到疼痛的减轻,她像是贪恋温暖的猫儿,朝着热源处缩了缩。
一声轻叹从头顶传来,那人将她抱在怀中,吻上了她的干裂的唇,“玲珑”
安玲珑想要睁开眼睛,却终是无力地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安玲珑再次醒过来时,身体里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抬眸打量四周,见自己依然是在玉朔军营中,她试着撑起身来。侍女听到了里面的响动快步进来,见她醒了十分惊喜,欢欢喜喜地跑出了营帐,向在门外交谈的两个人禀告道,“凰安王、太子殿下,安妃娘娘醒过来了!”
侍女的话音还未落下,门已经被推开,男子玉立修身站在门前,怔怔地看着她。他犹如谪仙降世,容华堪比女子还要倾城。
看到墨卿九,安玲珑心中一动,只觉得一时间百感交集,多日来的思念担忧涌上心头,她不禁哽咽,“墨卿九真的是你”
墨卿九一双如宝石般乌湛湛的凤眸注视着安玲珑,里面似乎饱含了千言万语。他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玲珑,我想你。”
安玲珑抬头看他,只见他对着她温柔地笑着,他凤眸中笑意融融,似春风化了千山冰雪,她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扑在他怀中,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的!我是急着去救苏玄,我怕我晚一步走,就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我知道,我都懂。”墨卿九柔情似水的凤眸望着安玲珑,他的手指伸出,挡在她的唇间,挡住了她所有的话,“你我之间何时需要解释这些了?你想要救苏玄的心情我懂,就像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来见你一样。只不过玲珑你要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记得让我帮你,不要丢下我,选择自己一个人去承受。”
“我明白。”安玲珑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天门门主得知安玲珑醒了过来,他也过来探望。
“师父,你怎么也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天门门主,安玲珑很是惊讶。
“我在天门看到了你和玄儿的求救信号,得知你们在平阳城遇到了麻烦,就赶到平阳城去帮你们。”天门门主在床边坐下,见安玲珑脸色好了一些,他缓缓道来,“这不我那天一早过去,正好赶上苏玄被慕青璃带走,你又跟着他们离开了。我不了解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恰巧在平阳城渡口看到了凰安王他们,所以就和他了解了下你们这边的情况,和他一道过来。”
“若非前辈帮助,我也不能那么容易摆脱平阳城的守军。”墨卿九笑了笑,转眸看向安玲珑道,“而且多亏了前辈,你身上的毒才得解。”
“我中毒了?”安玲珑闻言诧异,想起昨天夜里的事情,她微微蹙眉,有些不解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忽然昏过去?身体疼痛万分呢?”
“你虽然烧了那个毒人,可那些被斩成半截的蛇还在地上,它们没死透,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咬了你。”墨卿九将昨夜的情形告诉安玲珑,并安慰她道,“不过你别担心,前辈已经帮你解毒了。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几日,身体就能恢复如初。”
“这个青璃公子的招数真是一个比一个怪,一个比一个可怕,幸好有阵法控制住了他,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安玲珑眸光微动,想到昨夜那个毒人,她依然心有余悸。
可没想到她刚说完这话,却见墨卿九等人脸色有些怪,她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青璃公子,他逃了。”墨卿九淡淡摇头,他轻叹了一声。
“那个阵法天衣无缝,他怎么会逃了?!”安玲珑闻言一惊,继而想到苏玄昨夜也在阵法之中时,她身子轻颤一下,只觉得细思极恐,她猛地伸手抓住墨卿九的胳膊,急声问道,“那苏玄呢?苏玄当时留在阵法中是为了杀他啊!他逃了,苏玄怎么样了?”
“玄儿或许是去追他了。”天门门主想了想,微微蹙眉道。
“苏玄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此时他一个人去追青璃公子,怎么能行?”安玲珑眉宇间忧愁更深。不是她不相信苏玄的本事,而是青璃公子诡计多端,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他的陷阱。论起阴谋诡计,只怕苏玄不是青璃公子的对手。
“苏玄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轻易去做。”天门门主道,“更何况如今他没有传来消息,那他便是安全的。你先不要担心。”
安玲珑和天门门主说话的时候,门外有侍卫要进门禀告。得到允许进来后,那侍卫快步走进门,在安玲珑等人面前行礼后,将一封信呈到了安玲珑面前,“安妃娘娘,这是苏祭司留给您的。”
“苏玄的信?”安玲珑闻言一喜,她连忙把信接过来,打开看后,她有些迷茫地抬眸看向天门门主。
“怎么了?苏玄说了什么?”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天门门主连忙问道。
“苏玄说,他拿到了伏羲琴,昨夜已经带着伏羲琴回天门去了。”安玲珑将信递到天门门主手中,对于苏玄的不告而别,她有些惊讶,“他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呢?”
“他回去了?”天门门主也是惊讶异常,他把信从头到尾看过后,确认是苏玄的笔迹,这才放下心来。他看着安玲珑笑了笑,道,“我刚刚不就说了,玄儿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无缘无故失踪必是有原因的。想来他是担心禁地里的那人,所以在拿到伏羲琴后就匆匆回去了。既然你这边无碍了,他也已经回天门了,那我今日也启程回去了。”
“封印禁地里的那人可需要我一起回去?”安玲珑见天门门主站起身,她连忙问道。
“你安心休养即可,天门有我和玄儿,你不必担心。”天门门主安慰过安玲珑,看了眼墨卿九,他微微一笑道,“更何况他为了找你把整个凰安都撇下了,你若是再和我回去,你让他如何?”
听天门门主这么说,安玲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见墨卿九只是含笑看着她,她只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红了。
“前辈既然要离开,那我送送前辈如何?”在一旁看着安玲珑和墨卿九两人甜蜜对视,不知为何,玉隐心中有一种奇怪的哀伤感觉。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眸色微动,强行按捺住心中情感,借着天门门主要离开的机会,他也从营帐里面出来。
在玉隐和天门门主离开后,侍女侍卫们也纷纷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了安玲珑和墨卿九两人,安玲珑眨了眨眼睛看着墨卿九,轻声开口问道,“我听说凰安出了事,事情怎么样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墨卿九伸手将她揽在怀中,笑着打趣道,“我刚来你就赶我走,玲珑,你再这般,我可是不依的。”
“还说我呢!你身为凰安王,凰安出了事,你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回去处理吗?怎么反而来找我?这要是传扬出去,人家可不会夸你凰安王重情重义,而是会说你沉迷女色,拎不清轻重呢!”安玲珑嗔他道。
“孤王倒是想要沉迷女色,从此不理朝政。可是你一直不给孤王机会,孤王能怎么办?还不得巴巴地找你?”墨卿九话语里竟带了几分幽怨之意,让安玲珑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有一张足以颠倒是非的巧嘴呢?”安玲珑斜睨着他,她打趣道。
“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你会发现更多。”墨卿九垂眸瞧着安玲珑,他笑得温柔。
“看你这么气定神闲,定然是凰安无事了。”安玲珑挑眉,抬眸瞧着他,“不过你也得尽快回去才是。说正经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是我,是我们。”墨卿九揽着她的胳膊收紧,悠然道,“我们明日就离开如何?玲珑,封后的一切事宜我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你回去了。玲珑,你还欠我一个大婚,这次你可逃不了的。”
“对,是我们,我们一起回去。”安玲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幸福笼罩在她周身。
整个房间里都是甜蜜幸福的味道,可没想到就在这幸福时刻,一个奇怪的声响从安玲珑肚子里发出,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安玲珑的脸刷得一下红个彻底,她把头埋在墨卿九怀中,说什么也不肯抬起来。
太丢人了!
在这样温馨的时刻,怎么能发出这样煞风景的声音呢!
难得见到安玲珑脸红的模样,墨卿九眸中笑意愈浓,他垂眸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在她耳畔轻声道,“玲珑,你饿了吗?不如我们先吃些东西?”
被墨卿九这么一问,安玲珑的脸更红了,她娇嗔着捶了一下墨卿九的胸口,“我才不饿,是你饿了。”
“对,是我饿了,玲珑,你陪我吃些东西好不好?”墨卿九笑着凑到她耳边,顺着她说道。
见他这么识趣,安玲珑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看他,见他神色并没有异样,含羞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了下来,墨卿九强忍着笑,他松开了抱住安玲珑的胳膊,扶着她在床边倚靠着,“你还不知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刚刚醒来得吃得清淡些。来,先喝些米粥。”
墨卿九说着拿起了侍女放在一旁的米粥,打开盖子他舀起一勺先尝了尝,见米粥温度正好,他舀了一勺送到安玲珑口边,温柔道,“来,慢慢喝一些。”
安玲珑乖巧地点点头,张口喝下了一勺米粥。墨卿九温柔地给她喂下米粥,在她喝完后,他拿出绢帕为她拭净唇边残留的米汤,他拥着她,低头贪恋地望着她。
看进墨卿九宝石般的眼睛,安玲珑笑了笑,她靠在他肩膀,视线正好看向外面,见外面阳光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地很舒服,她轻声道,“今日天气倒是很好。”
墨卿九看着她面上的笑靥,微微一笑,提议道,“那我带你去外面走一走?”
安玲珑抬头看见他面上的明亮笑意,亦是抿了抿粉白的唇,柔顺地点点头,“好。”
见她答应,墨卿九拿来一件披风给她披上,他抱她入怀,动作熟稔亲密;她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头。
墨卿九带她出了营帐,军营里的玉朔士兵们正在欢庆胜利,载歌载舞异常热闹。安玲珑眼尖,偷眼往外看时瞧见上官辰也在其中,正玩得不亦乐乎。见墨卿九抱着她出来,士兵们纷纷起哄,安玲珑赶紧把头埋在墨卿九怀中,直到他抱着她出了军营她才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墨卿九把她抱上马,他们出了军营,朝着北面的草原策马而去。
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往北就是玉朔的地界,辽阔的原野一望无际,草原上绿草茵茵,野花漫天飞舞,处处飘散着一股芳香的气息,清淡而恬静。宁静的湖面,秀丽的山坡,摇曳生姿的野花,半空飞翔的鸟儿,一切都那么自然和美丽,就像少女温婉的性清,不壮丽,不雄伟,却别有一番味道。
墨卿九带着安玲珑一路到了野花盛开的原野,他下马,伸手把她抱下来,两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轻风夹着花香吹拂而来,搅动一池春水。
“我听说,玉朔境内随处可见这样辽阔的草原,这般壮阔的美景,让人一眼望去,心境开阔。”安玲珑看着这壮阔的美景,不由自主地感慨出声。她靠在墨卿九怀中,闭上眼睛,似乎能够和这自然心有灵犀,又能和它融为一体。
那边,绿草茵茵,一望无际,不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让人有一种波澜壮阔的视觉感受。
北面是辽阔无际的草原,壮阔美丽;南面是小巧玲珑的庄园,秀美绝伦。这里是玉朔和熹元交界之处,完美地将两国景色结合在一起,让人眼界大开。
“你何时寻了这么一个好地方?”安玲珑歪头看向墨卿九,她心里庆幸,若非早早结束了熹元和玉朔之战,只怕如今这个美丽的平原,也要成为尸横遍野的战场了。
“昨晚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见这里景色不错便多看了几眼。”墨卿九见安玲珑脸上带着淡淡的满足而享受的笑容,他笑了笑问道,“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墨卿九,你知道吗,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在做完所有的事后,找一个像这里这么美,这么宁静的地方住着,最好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远离尘世间的一切困扰,就这样男耕女织地简简单单度过余生,享受这岁月静好,一世安平。”安玲珑脸上满是恬静的笑,她憧憬着未来,阳光洒落,将她脸部的线条勾勒得更加柔和而安宁。
“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你过上想过的生活。”墨卿九笑着看着安玲珑,他伸手朝着远方指了指,“对了,我记得那边还有一个桃林。你不是最喜欢桃花吗?不如去那里看看?”
“真的吗?那太好了!”顺着墨卿九手指的方向看去,安玲珑惊喜地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树林,林中粉色烂漫,粉意撩人。
她惊喜地起身朝着树林飞奔而去,她在林间欢喜地旋转,随手摘了一朵花儿戴在鬓边,回眸看向后面的墨卿九问道,“好看吗?”
见她在花中流连忘返,墨卿九眼底掠过笑意。在安玲珑欢快地奔入林中时,他采了一朵白玉兰珍而重之地藏在手中,将手背在身后,他走到安玲珑面前时,将花儿戴在她鬓间,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几乎让人溺毙其中,“世间再无比玲珑更好的女子——我的玲珑,孤王的玲珑。”
安玲珑抬眸,漫天繁花飞舞中,看着男子的容颜,她忽然恍惚。这一瞬间她感觉,满山满野的千万株的花儿盛开都不如眼前男子眉眼间一笑的蚀骨风情。
安玲珑笑了,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些日子里心中压着的千斤巨石忽地消失,她笑靥如花,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过后,安玲珑转身翩然进入了花海之中,她在花海里欢喜翩舞着,愉悦的笑声响起,她的脸上是属于小女孩般的甜美笑容。
微风吹拂着花海花树,花儿细细碎碎地翩然下落。花瓣纷飞,加上那袭人的香气,花间翩舞的美人儿,仿若仙境。
如此美景,如此良人,安玲珑只觉得多日以来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她心情大好,不由地踮起脚尖,容身于这难得一见的良景中,翩然起舞。
她身子轻盈,腰肢如蛇,一双长长的美腿,在花间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白色的披风随风飞舞,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随着舞姿倾泻而下,亦在空中飞扬,有如仙子般唯美,动人心弦。
墨卿九笑着看着她翩舞,他从腰间掏出一枝碧竹萧,放于唇边,一曲欢快的曲子流泻而出。满园春色,万花盛开,花香扑鼻,悠扬的箫声配合着女子的舞蹈,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感。
听到箫声,安玲珑回眸望向墨卿九,曲由心生,吹曲的人心中有春意,她便能感觉到春意袭人。
悄然回眸看着男子认真的眉眼,安玲珑眼前渐渐恍惚。
男子慵懒地倚靠在花树旁,他执着一支碧竹萧,含笑望着她。花影凌乱,却不及他眉间一点朗朗笑意。
此时此刻,往事浮光掠影而过,年华在爱与恨的交织中悄然而逝,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过往,看着他含笑望着自己,听着他吹着欢快的曲子,一切仿佛从未改变过。
一曲毕,安玲珑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看着墨卿九,笑得柔美。
墨卿九收起碧玉箫,他朝着她走去,柔声问道,“好听吗?”
安玲珑点了点头,她的眉间笑意温柔,“好听。”
墨卿九笑了,他紧紧搂住她,低声道,“玲珑,答应我,我们以后就这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安玲珑伏在他的怀中,亦是轻轻地笑,“好,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两人在花海中相拥,花儿在他们身边飞舞,点点落在两人衣服上,头发上,清香和柔情亦在两人身边弥漫
当元昳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过去。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疼痛,甚至是记忆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像极了六年前,他被人追杀至平阳城时,重伤昏倒在破庙中,绝望无助之时,他遇到了那个女子,那个让他自此魂牵梦绕五年,一直到今天的女子。虽然他后来知道,这个救他的女子是郭紫珺,他也将她接入王宫,接在身边。可当初那份心动,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郭紫珺和他印象中的女子是重合的,他后来也知道,是她救了他。可是不知为何,她给他的感觉,和他记忆里的并不一样。
他一度以为,他当初爱上的不是那个救他的人,而是那个让他一瞬间心动的感觉。可是这五年来那个身影在他梦中反复出现,但那女子的容颜却是模糊的。他无数次想要看清那个女子的容颜,只可惜,他始终没能如愿。
再一次身临其境,元昳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六年前。还是那个破庙,还是那个女子,他依然昏迷不醒
六年前
昏迷中,有一双柔软的手轻拍他的肩膀,带着少女特有的温柔,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你是谁?”他的嘴唇因失血而苍白干裂,混混沌沌中,他虚弱地问道。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思管我是谁?”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不解,她在试着扶他起来,“你的伤太严重了,我随身带的药不够。你现在能起来吗?我得带你去找郎中。”
“不!我不能离开这里!”他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是眼皮似乎有着千斤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她,“不需要你管我,我不需要”
说完他就昏了过去,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他昏迷前捕捉到了女子的冷哼声,他心里想,或许她真的不会再管他了。
可没有想到,那个带着淡淡花香的女子气息始终缭绕在他身边——她似乎陪了他一整夜,直到后来她把他带回了她的家中。
而六年后
还是这个寺庙,混混沌沌中似乎又听到了同样温柔的话语。元昳再一次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朦胧中,有点点光亮自远处传来,他睫毛微颤,缓缓地睁开双眼,渐渐适应了这光亮。
他抬眸看去,见远处有一个朦胧的光口,在那朦胧的光亮中,那个女子正背对着他朝前走去。
那身影熟悉刻骨,只是一眼他便认了出来。
是她!
六年前是她救了他,照顾了他一夜后,她见他高烧不止出去买药,却不知在她离开时他已经有了些意识,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停留在他的记忆深处,直到今日。
她究竟是不是郭紫珺!若是,为何这六年来他面对郭紫珺,始终找不到当初的那种心动;可若不是,那她又是谁?
内心焦急万分,元昳挣扎着站起身来,他不顾身体上的疼痛追了出去。
“不要走!”他几乎是飞奔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却不想在女子回眸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记忆里始终模糊的容颜。
华玲珑!
怎么是她?!
看到她容颜的一瞬间,元昳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抓住她胳膊的手猛地松开,他颓然后退了一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救他的人不是郭紫珺吗?那为什么他会看到华玲珑?
是华玲珑阴魂不散要找他报仇,亦或是,他爱的人始终是她,所以才会在梦里也见到她?
此时此刻,元昳感觉自己心里乱得很,脑子里更乱。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就在他怔愣的时候,华玲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元昳正欲唤住她一探究竟,可没想到她刚刚离开,没过多久又走进来了一个女子
郭紫珺!这才是郭紫珺!
他见郭紫珺笑着朝他走来,对他伸出手,他整个人怔愣当场!
华玲珑?郭紫珺?
当初救他的人,到底是谁?!
就在元昳心乱如麻,不知所措的时候,耳畔传来轻轻的呼喊声,一声一声终于将他拉回现实。元昳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士兵焦急的脸,与此同时,他还隐隐听到了欣喜的呼喊声,“找到王了!王在这里!”
“王,您没事?”
眼前终于清明,元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陷入昏迷中做了一个梦。他在士兵的搀扶下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他看了眼那个士兵,因为受伤声音有些低沉喑哑,“你是谁?”
“回王的话,属下是平阳城的守兵。”那士兵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元昳扶起来,一边恭敬回答道。
“是你救了孤王?”元昳垂眸看了看身上包扎好的伤口,低声问道,“孤王的伤是你包扎的?”
“回王的话,王身上的伤口并不是属下包扎的,属下刚刚找到王的时候,王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完好了。”士兵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哦?不是你包扎的,那是谁给孤王包扎的?”元昳闻言微微蹙眉,“还有,孤王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王不记得了吗?”士兵观察着元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禀告道,“属下是随郡守大人前来寻找王的。今日郡守大人得到了消息,说王在这寺庙中,所以郡守大人就带着属下等人来一探究竟。”
“孤王只记得自己跳入了河中,后来一道白光乍现,孤王就失去了意识。”元昳细细回想,只觉得诡异万分,“孤王还以为是中了玉朔的埋伏,必死无疑了。可没有想到醒过来竟然身处平阳城,还在这寺庙里。看来孤王和这寺庙倒是有几分缘分。”
“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士兵说道。
“你倒是会说话。”元昳看了那士兵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回王的话,今日是五月十八了。”士兵回答道。
“五月十八了孤王竟然昏迷了两日!”元昳眸色越发深沉,他心中一惊,连忙问道,“玉朔那边情形如何了?”
“回王的话,玉朔已经从郾城撤军了。”士兵回答道,“这两日王一直没有消息,大将军心中焦急万分,却逢紫妃娘娘身子不适,不得不回京休养。于是大将军兵分两路,一路护送着紫妃娘娘回京,而另一路则由大将军亲自率领,顺着王失踪的方向沿路搜寻,不找到王势不回京!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我们竟然在这里找到了王!”
“原来如此。”元昳点了点头,就在他和士兵说话的时候,平阳城郭郡守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在看到元昳时,平阳城郡守惊喜万分,立即跪下给他行礼,“微臣救驾来迟,还请王重罚!”
“没什么罚不罚的,你来得正好。”元昳抬手免了平阳城郡守的礼,他淡淡道,“孤王这里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孤王听说有人传递消息给你,说孤王在这庙里。你可知是什么人?”
“回王的话,微臣是接到了匿名信,那信上说王在这城外庙中,让微臣立即带人来接王回去。微臣虽然将信将疑,可事关王的安危,微臣不敢有半点迟疑,便立即带了人来一探究竟。”平阳城郡守连忙回答道。
“匿名报信?”元昳闻言微微挑眉,他疑惑道,“那人既是救了孤王,为何要隐匿身份?而且他还识得孤王的身份,派人报信于你那人,究竟会是谁呢?”
“回王的话,刚刚微臣焦急赶来,并没有深入探寻。”平阳城郡守连忙回答道,“微臣立即派人去查,一定会给王一个交代。”
“如此甚好。”元昳点点头,他看向平阳城郡守,隐约间感觉他有些印象,他问道,“你是紫妃的父亲吗?”
“正是微臣。”平阳城郡守连忙点头。
“孤王刚刚听说紫妃身子不适,到底情况如何?她现在已经回京了吗?”元昳问道。
“回王的话,紫妃娘娘已经被护送回京,安然无恙。”平阳城郡守回答道,“事情还是因为两日前。两日前玉朔士兵偷袭熹元军营,紫妃娘娘受惊动了胎气,已有早产的征兆。可军营的太医没有照料过紫妃娘娘的胎,谁都不敢擅自开药,只能先给紫妃服着安胎药,并且连夜由将军护送回京养胎了。”
“无事了便好。既然如此,那孤王近日也启程回京。”元昳闻言眸光微动,他思量了一会儿,开口道,“孤王身在平阳城之事不宜张扬,你明白吗?”
“微臣自然明白。”平阳城郡守连忙应下,他弯腰引着元昳出了寺庙。
走到寺庙门口,元昳回眸又看了寺庙一眼,他飘逸的眉梢倾斜上扬,黑漆漆的冰瞳阴郁深邃捉摸不透。
五年前他受伤昏倒在这个破庙,五年后他受伤,醒来又是在这个庙里。那个救了他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救了他却要隐藏身份?他煞费苦心让他故地重游,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那人想让他想起什么,亦或是,想让他做什么?
元昳注视着寺庙的时候,山间林中也有两个人在注视着他。白衣女子问向身边的男子,她有些不解道,“主人救了熹元王,将他放在这寺庙中,还托梦给他,究竟是想做什么呢?茗儿不明白。”
“尘封多年的记忆,唯有再度亲身经历,方能将其唤醒。”直到元昳收回视线上了马车前往平阳城,男子转身,白衣广袖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他慵懒华丽的嗓音带着几分早已洞悉一切的了然,“茗儿,走。是时候离开了,那里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呢。”
听着男子的话,白衣女子似懂非懂。见他离开,她立即跟在他身后,有些不解地问道,“主人,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要回苍梧山吗?”
“不,我们去凰安。”男子面容珠光流幻,蜃华迷醉,好似从九重天外而来,透着不真实的虚幻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