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明月寄相思

夜晚,安玲珑顺利回到了熹元军营中,她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收起了手中的天雨流芳,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彩霞,你跑到了哪儿去了?”厨房里侍女们忙忙碌碌,见安玲珑走了过来,有一个侍女认出了她,她连忙朝着她招手道,“刚刚公子还派人找你来着,可我哪里寻你都寻不到,你可算回来了。”

“公子找我了?”安玲珑微微一惊,她连忙走了过去,问道,“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还能有什么事情啊!”侍女将安玲珑拉到一边,叮嘱道,“公子吩咐你照顾苏祭司的饮食起居,可是看中你呢!只要你不出差错,让公子满意了,以后有的是你的好处;若是你照顾不当,咱们公子的性子你可是知道的。所以这个差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你可得上心才行。”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多谢姐姐教诲。”安玲珑点了点头,问道,“那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诺,公子交代的东西在这里了。”侍女说着拿出一个青瓷瓶来,递到了安玲珑的手中,“公子吩咐了,让你以后每日在苏祭司的饮食加些这个,不需多,只要一点即可。但你要记得,一定要确保苏祭司每日都有食用,明白吗?”

“这里面是”安玲珑接过那青瓷瓶握在手中,不解地问道。

“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只要听命行事即可,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就别打听。”那侍女压低了声音再次叮嘱安玲珑道,“知道的太多对我们没好处,明白吗?”

“知道了,多谢姐姐教诲。”见她讳莫如深,安玲珑也没有继续问。其实这个侍女不说她也能猜到,这瓶子里的药无非是用来控制苏玄体内的灵力,不让他有机会逃走。不过既然东西到了她手上,如何处置就要看她了更何况,她是打算今夜就带着苏玄离开。

“那你快去。”侍女满意地点了点头,“公子知道今日苏祭司没怎么吃喝,只吃了一碗你做的东西,所以特意吩咐你再做些东西送过去,需要加什么,不需要我再嘱咐你了。”

那侍女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安玲珑手心里的青瓷瓶。

安玲珑心领神会,她连忙应下了声,去厨房端了一碗吃食,往苏玄的营帐走去。

因为青璃公子等人的到来,今晚的熹元军营很是热闹。远远地就听到主营帐里面的曲乐声和说话声,还有着饭菜的香味,安玲珑闻声往那边看了一眼,隐隐能够看到坐于主位上元昳的身影。

今日看到元昳她就有些诧异。按理说元昳中了消魂散的毒,身体应该是日渐虚弱的。可是为什么她今日见到他,只觉得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虚弱或不适呢?

难不成他有什么办法解毒了?不对啊,当初若非他的身体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以他的性格也不会铤而走险,不惜动用血祭之法。

这就有些奇怪了。

安玲珑按捺下心中的疑问,她并没有在主营帐前多做停留,而是快步朝着苏玄的营帐走去。

当务之急,是把苏玄救出来!至于元昳的事情,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咳咳咳。”

安玲珑正走着,听到前面不远处有咳嗽声和干呕声传来,她循声望去,见两个身影正蹲在营帐不远处,其中一个紫衣女子蹲在地上难受地呕吐着,她身边的侍女正搀扶着她的身子,不时地那拿手帕为她擦拭着。

郭紫珺!

看到那紫色身影,安玲珑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见她们在低声说着什么,安玲珑停住脚步,将自己隐藏在阴影处,侧耳细听着。

“娘娘,您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您这次出去受伤动了胎气,为什么要瞒着王呢?”侍女在她身边低声劝道,“您还是找随行的太医看看,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只怕”

“不行!”郭紫珺又咳嗽了几声,她压低了声音道,“随行的太医不是我们的人,若是被他们看出端倪,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娘娘若是不放心,奴婢可以去将太医打点好,绝不会将秘密泄露的。”侍女担忧道,“娘娘的胎若是有什么差池,我们之前的努力也是白费啊!”

“你以为太医是那么好打点的?”郭紫珺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冷然而笑,“这次随行的太医可都是王的心腹,若是被他们知道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王的,只怕不出片刻王就知道了。到时候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郭紫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元昳的?

安玲珑冷不防捕捉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短暂的错愕后,她唇角略勾,溢出一抹嘲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无意间路过这里,竟然再次听到了郭紫珺的秘密!

她原本还在苦苦思索该如何对付郭紫珺,没想到她居然自己送到了她的手掌心。

五年前的事情时过境迁,再拿出来恐怕掀不起什么浪,她没有把握能够将郭紫珺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可是如今这个消息就不同了。

据她所知,元昳册封郭紫珺为妃,不过是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可若是当他知道郭紫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以元昳的性格,该会是如何的暴怒,而郭紫珺的下场,又该是如何凄惨呢?

郭紫珺心心念念着元昳,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嫁给他,可若是最后是元昳亲手杀了她,又是如何地讽刺呢?

想到这里,安玲珑微微一笑,她拿着碗,悄悄地离去,没有被郭紫珺和她的丫鬟察觉。

在她快步朝着苏玄营帐走去时,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她一个闪神,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她低呼一声连忙后退,可一时收不住脚,朝着后面跌去。那人急忙伸手,扶住了她。安玲珑抬头,正欲道谢,待看到那人容颜时,她顿时微微一怔。

元昳?

他怎么在这儿?

元昳周身带着几分酒气,他似乎是有些醉了,独自出了营帐想要醒醒酒,却冷不防和一个人撞了个对面。见她要摔倒,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出手扶住了她。暗夜里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样,只觉得她那一双美眸似曾相识,像极了他心底深处的那个人。

鬼使神差地,元昳伸出手来想要抚上那女子的脸,却不想那女子看到他后,眸中厌恶之情一闪而过,竟是一把推开了他,并且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距离。

冷不防地被她一推,元昳身子一个踉跄,艰难地站稳了身。夜里清凉的夜风吹来,他长吸一口气,混沌的神智多了几分清醒。

他定睛看着面前的女子,入目是普通至极的容颜,可那一双明眸却宛如天上星辰,让人看一眼就再也不愿意移开。

“你是谁?”元昳轻咳了一声,他定睛看着面前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微醉的喑哑。

“奴婢是青璃公子的侍女。”安玲珑垂眸,她对着元昳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刚刚对熹元王多有冒犯,还望熹元王恕罪。”

“你认得孤王?”元昳微微诧异,他眯起眼眸仔细打量着安玲珑。

“今日随公子进军营时,有幸一睹圣颜。”安玲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看来孤王真的是有些醉了,竟是忘了。”元昳苦笑了一声,他捡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来,挑眼儿看着安玲珑道,“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做什么?”

“回熹元王的话,奴婢是去给苏祭司送吃的。”安玲珑说着,又给元昳行了一个礼,“若是熹元王没有吩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见她急着要走,元昳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这么急着离开,难不成你觉得孤王是洪水猛兽,能吃了你不成?”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安玲珑见他拦住自己,她眼眸垂下,遮住了眸中神色,“奴婢怕耽搁了时辰,公子那边不好交代。”

“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有孤王在,他不会难为你的。”元昳抬眸定睛注视着她,乌黑的墨瞳中映着她清秀的面容,他忽然开口道,“你知道吗?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

冷不防听他这样说,安玲珑一愣,些许不安涌上心头。

元昳忽然拦住她不让她走,还说她的眼睛,难不成他认出她来了?

不会啊,她今日易容后连青璃公子都没有认出,元昳怎么可能轻易认出来呢?

安玲珑心中意念流转,就在她疑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听元昳低低的笑声响起,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又似乎在透过她的眼睛,看向另一个人。

“你的眼睛,和她真的很像”元昳低声喃喃着,只是他的笑里带了几分苦涩。

见他并没有识破自己的易容,安玲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许久,她轻声开口,明知故问道,“熹元王所说的人,是紫妃娘娘吗?”

元昳没有回答,他只是笑,那笑里带了几分嘲讽,不知是在嘲讽他自己还是嘲讽他人。许久,他摇了摇头,将视线从安玲珑面上移开,抬头看着头顶月明星稀,他忽地道,“今日五月十五了。”

没来由的一句话,别人听不懂,可安玲珑心里却是明白。

五年前的五月十五,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没想到,元昳竟还记得这一天。只不过如今说起来,他不觉得讽刺吗?

似乎没有感觉到安玲珑那边气息的波动,元昳抬眸望着天,自顾自地说着,“孤王还记得,每月到了十五的时候,她都喜欢吃一碗甜糯的粉圆。不光是正月十五,每个月都不落下。她真是爱极了它。她说那粉圆香甜软糯,品在口中回味无穷,就好像是品日子一样”

“古人都是骗人的,酒入愁肠,只会更愁”元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孤王对不起她,孤王后悔了,怎么办”

“熹元王,您喝醉了?”见他醉眼朦胧地仰头看着天,口中念念着他们从前的事情,安玲珑微微蹙眉,她有些听不下去了。

不管元昳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事到如今她对他只有恨,回想起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她从心底觉得恶心。

远处打更的声音响起,安玲珑转眸看去发现已经三更天了。想到她和上官辰等人约定的时间,她心里有些着急。

眼见得他们就要动手,她现在还被元昳缠住脱不开身,这该如何是好?

心里记挂着苏玄,她心思微动,想了想便走上前去,打算伸手将元昳搀扶起来,“熹元王,您喝醉了,奴婢送您回去休息。”

“以前每个月的十五我们都在一起,孤王抱着她看星星看月亮,算算已经五年了。如今她不在孤王身边,孤王连个一起看月亮的人都没有了。真真是孤家寡人了。”元昳低声呢喃着,见安玲珑伸手来扶他,他看向她美丽的眼睛,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别走,陪着孤王好不好?”

“熹元王,您喝醉了!快放开我!”见元昳忽地伸手握住她的手,安玲珑一惊,她连忙就要抽出手来,可是元昳握得那么紧,让她动弹不得。她开口惊呼想要提醒元昳,可他根本没有放开她的意愿,而是猛地用力将她抱在了怀中。

安玲珑的惊呼声引来了巡逻的侍卫,可当他们看清楚元昳后,哪里敢上前坏了熹元王的好事?连忙退了下去,不再理会。

元昳将安玲珑紧紧地禁锢在怀中,他将头埋在她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不光眼睛像她,就连身上的气味也像极了她做孤王的女人,你想要什么,孤王都可以给你。”

“你疯了吗?快放开我!”见元昳越发肆无忌惮,安玲珑深深蹙眉,她掌心灵力聚集,正欲袭向元昳,却见远处有不少人听到了动静往这边瞧,为了不暴露身份,她只能收住掌心灵力,她挣扎中头上的簪子散落下来,她眸光微动,挣扎中抓起了那个簪子,朝着元昳的手刺去!

簪子在元昳手背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痕,元昳吃痛,他松开了抱着安玲珑的手,趁此机会,安玲珑从他怀中挣脱开来,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一边,一手举着带血的簪子挡在身前,一边惊魂未定地看着元昳。

手腕的痛意让微醉的元昳彻底清醒了。他看了看受伤的手,抬眸注视着满目防备的安玲珑,他忽地冷笑一声,没有发怒,而是眸中兴味更浓,他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好倔强的性子!孤王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可真是越来越像她了。”

见他受伤了也不打算放过她,安玲珑只能一步一步朝后退着,“熹元王是九五之尊,而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奴婢。世上有无数女子想要成为熹元王的女人,熹元王何苦为难我?”

“是啊,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人想成为孤王的女人。只不过费尽心思也不想要孤王染指的,只有两个人。”元昳轻声笑了笑,他眸中笑意盈盈,如墨笔沾了朱砂画出的绚丽色彩。他不紧不慢地朝着安玲珑走去,似乎眼前的女子只是囊中之物,他不过是在享受狩猎的过程,“一个是她,一个是你。既然我暂时得不到她,那我就先得到你!”

元昳说着一步一步朝着安玲珑逼近。

见他不达目的不罢休,安玲珑连连后退,她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地听到有巡逻士兵的惊呼声远远传来,“不好了!不好了!粮仓走水了!”

元昳眸子倏忽一紧,他猛地停住脚回眸看去,只见东南方向的粮草营火光跃动,在夜风的助势下,火势越来越大,几乎冲天!

“怎么回事!”见兵士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元昳厉声喝问。

“王粮仓走水了!看火势,似乎是有人潜入军营在粮草上浇了油!从起火到现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东南方向的营帐全都烧毁了!现在郝将军正在带人奋力灭火,可是可是那熊熊大火,根本灭不了啊!”那士兵气喘吁吁道,“郝将军派属下来询问王,现在该怎么办?”

“除了灭火还能怎么办?”元昳闻言目眦尽裂,看着那滔天的火势,他一把抓住了面前那士兵的领子,厉声道,“所有人都去救火!若是一刻钟内火势还没有控制,让郝将军提头来见!”

“是是。”那士兵见状,赶紧应着,在元昳松开手后,他飞快地跑去传信。

见粮草营的火烧了起来,安玲珑知道时辰到了。趁着元昳不注意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朝着后面退去,在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后,她转身快步朝着苏玄的营帐走去。

元昳回眸间见安玲珑快步离开,他眸色一沉,喝道,“站住!”

安玲珑脚步未停,反而是越发快速地朝前走去。

“来人,把她给孤王拦下来!”元昳见安玲珑不理会自己的命令,反而是更快地离开,他立即吩咐一旁的士兵,让他们上前拦住安玲珑。

见元昳不达目的不罢休,眼见得士兵就要朝着她围拢过来,安玲珑眸色一沉,她猛地抬手,灵力豁然从她掌心而出,一道金色的波纹从她四周漾开,别说是周围的士兵,就连不远处的元昳都被震得后退三步,然后重重撞在冰凉的墙上,心口一阵剧痛。

趁此机会,安玲珑脚尖点地飞身而起,她朝着苏玄的营帐快速掠去。

“果然是你!”见到那熟悉的金色灵力,元昳浓若点漆的双眸中涌现出灼热之情,看向安玲珑的目光中毫不掩饰那浓浓的**与势在必得的征服意味,“玲珑啊玲珑,孤王果然没有认错你!既然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孤王自然不会让你离开!”

元昳冷笑一声,他沉声开口,带着内力的声音回荡在军营中久久不散,“传孤王旨意,生擒此女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此言一出,四周的将军与士兵们都愣住了。

千金!

万户侯!

天啊!那可是他们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天赐良机啊!

顿时,整个军营都震动了,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兵,纷纷振作精神,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吆喝着朝着安玲珑的方向追去,他们一个个面上狂热,带着凛凛杀气朝着安玲珑聚拢而去。

“该死!”安玲珑猛地回头,瞥见元昳眸中势在必得的笑,她不禁暗骂一声。

她刚刚的一招已经吓退了很多士兵,本来她可以趁着熹元军营大乱之际去救出苏玄,两人一起冲出去!可没想到元昳这一招用得阴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现在军营里所有的将军士兵都惊动了,为了他的封赏一个个不要命地冲上前来,就算是她有天大的本事,又怎么能逃脱得了如此围堵呢?

眼见得那些士兵不要命地朝着她逼来,安玲珑将周身灵力聚集,豁然朝着士兵们而出,士兵们被她的灵力逼得倒退,趁此机会,安玲珑击倒了守着营帐的侍卫后,闪身进入营帐。

进入营帐后,她立即用灵力在营帐外设下一个结界,让匆匆赶来的熹元士兵和将军都进入不得。

“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苏玄见安玲珑匆忙跑进来,脸色很是苍白,他连忙起身上前,担忧地看着他。

“元昳发现了我的身份,已经派人来抓我了,我在营帐外设了一个结界,只怕坚持不了多久。我现在先试着帮你打开锁环,然后我们即刻离开!”安玲珑说着,她将钥匙找出来,一只手握住那个迷金锁环,一只手拿着钥匙试图将它打开。

可当她的手碰触到那迷金锁环时,只觉得体内的灵力迅速流失,她脸色越发苍白了。她咬唇,手颤抖着,却依然坚持要给苏玄打开锁环。

见外面的结界越来越弱,熹元士兵的呼唤声越来越大,似乎下一刻就会突破结界闯进来,苏玄微微蹙眉,他眸色沉了沉,“来不及了,你还是快走!不然一会儿他们冲进来,你我都无法脱身!”

“马上!马上就好了!”说话的时候,安玲珑已经打开了苏玄脚踝上的锁环,她的身子颤抖着,在站起身来时不由得踉跄了一下,苏玄一把将她扶住。

“你怎么样?”

“我没事!快,我给你解开手腕上的锁环!”安玲珑说着,拿着钥匙就要开苏玄手腕上的锁环,可是不知为何,苏玄脚踝上的锁环和手腕上的锁环的钥匙竟是不同!她试了半天都没能把苏玄手腕上的锁环解开。

“不,来不及了!”眼见得那结界越来越弱,苏玄一把握住了安玲珑的手腕,沉声道,“不要管它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想走吗?没那么容易!”苏玄话音未落,只见营帐外的结界被人破开,元昳带着众多熹元士兵闯了进来。

苏玄一把将安玲珑拉在身后,用身体将她护住,他眯起眼眸看向元昳,冷笑了一声,“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元昳,你可真是一如从前,狂妄得可笑啊!”

“孤王看真正可笑的人是你?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站都站不稳,还配和孤王作对吗?”元昳冷然轻笑,他缓缓走上前来,“苏玄,此一时彼一时,曾经孤王一时不妨上了你的当。可如今孤王动动手指就能置你于死地!既然今天你落在了孤王的手里,那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哪次我们狭路相逢你不是这样说?可是你哪一次又能真的赢得了我?”苏玄冷笑一声,他毫不留情地直戳元昳的痛处,“元昳,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对手!”

“是吗?那孤王今日就让你看看,究竟是谁不配!”元昳压抑住被苏玄挑起的怒火,他冷然一笑,“你不是一直想要护着她吗?那孤王今日就当着你的面把她抢走!孤王要让你亲眼看着她在孤王怀中承欢,在你受尽痛苦后,孤王再亲自动手,将你一刀一刀地杀死!至于她,她是孤王的女人,生是孤王的人,死是孤王的鬼,而你,永远得不到她!”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苏玄话音未落,噬魂珠自他掌心而出,它周身笼罩着白色的光芒,随着苏玄一声厉喝,朝着元昳的方向而去。

元昳见过噬魂珠的厉害,他连忙朝一旁躲去。噬魂珠所到之处哀嚎四起,死伤一片!

淡白色的灵力自苏玄胸口而出,渐渐缭绕上噬魂珠周身,噬魂珠光芒大盛之下,竟是生生破开了营帐,苏玄趁着机会,一手揽住安玲珑的腰,带着她直接从上空跃了出去。

“苏玄,你怎么能”看着他胸口处不断流失的白色光芒,安玲珑抓着苏玄胳膊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苏玄的灵力是蓝色的,可此时从他胸口而出的淡白色灵力,是他心头无色之血所化。无色之血是天门中人灵力的根源,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可用!因为无色之血一旦用尽,便是天门中人大限之时!

她没有想到苏玄为了带着自己出来,竟然燃烧自己心头的无色之血幻化为灵力!见他脸色越来越白,脚步虚浮,安玲珑心中越发不安,她掌心金色光芒涌动,立即伸手覆住了他的胸口。

她试着将自身的灵力输入苏玄体内,一来压制无色之血所幻化的灵力,二来为他补充体内的灵力。

白色灵力不再外涌,噬魂珠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最终它飞旋着回到苏玄的手中,苏玄和安玲珑的身子落在地上,见他身子一个踉跄,安玲珑立即扶住他。

“你怎么能轻易动用本命之血!”安玲珑的声音颤抖着,她几乎是哀求道,“答应我,你不能再继续用它了!知道吗?!”

“刚刚情况紧急,我是万不得已才”见她身子颤抖得厉害,苏玄轻叹了一声,他揽住了她的身子,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有我在,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安玲珑扶着苏玄,她抬眸看向追过来的熹元士兵,她眸光微动,双手伸开,掌心朝上,金色光芒自她掌心隐隐发出,随即冲天而起,在暗夜的穹苍之上化出一道光形——

凤凰双翼染朱,浑身闪金,通体金色中隐隐透出月之莹白,越发显得孤傲冷然。

顿时,天空布满烈焰炽光,灿烂诡丽,照得人眼都微微刺痛,金凤孤傲而翔,炽羽挥舞之间,半边苍穹都仿佛火烧起来,忽地金凤低头,在安玲珑掌心金光的驱使下,对着涌来的熹元士兵便是一记猛冲!

“妖怪!妖怪啊!”熹元士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们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就要躲开!

见他们慌张逃跑,元昳眸色一冷,他正要飞身而起,上前将安玲珑拿下,却不想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伴随着马蹄声传来,元昳猛地抬头,只见外面乌压压的一队精兵悍将冲了过来,为首一人,白衣银甲,火光映着他俊美的容颜,正是上官辰!

“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上官辰大喝一声,带着一队精锐士兵冲进熹元军营,他一枪挑起了拦路的一个士兵,长枪一横,朝着元昳刺去。

元昳立即后退去躲,士兵们护在他身前,和冲进来的士兵激战着。

上官辰虚晃一枪,只为了逼退元昳,并没有继续进攻。他猛地勒住马,转眸看向安玲珑和苏玄,呼喊道,“快上马!”

见上官辰及时赶来营救,安玲珑眼睛一亮,她心中惊喜不已。她立即握住上官辰的手,和苏玄纵身一跃上马。

“坐稳了!”见苏玄和安玲珑上马,上官辰无心恋战,他猛地调转马头朝着熹元军营外冲去!

此时的熹元军营,粮草被烧火光冲天,士兵激战死伤惨烈,一片混乱,有如人间地狱。

见上官辰要带着苏玄和安玲珑离开,元昳眸色一沉,他沉声下令道,“拦住他们,决不能让他们离开!”

闻言熹元士兵连忙去拦,可是大部分士兵都被调遣去救火,留在这边的士兵也都被上官辰带来的人缠住脱身不得,而援兵,还在赶来的路上!

上官辰见佛杀佛,遇神弑神,他手中长枪横扫,熹元士兵近身不得。眼见得他就要带着安玲珑和墨卿九冲出重围,可没有想到,一道清脆的琴音破空而来。

听到忽然传来的诡异琴声,安玲珑猛地一震,她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只见主营帐上方,男子一身青衣盘膝而坐,他三千墨发放下,随意披在肩头,阴柔俊魅的容色在火光之下,越发如墨色描画,有一种难言慑人的魅惑。

青璃公子!

“慕青璃!”琴音响起的同时,苏玄也看到了。想起那夜悬崖边上的情景,苏玄知道伏羲琴的厉害,他神色一震,立即转眸看向上官辰,急声道,“快!快离开这里!”

上官辰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但见安玲珑和苏玄如此慌张,他也不敢大意。他猛地给马抽了一鞭子,那马痛得嘶鸣一声,朝着熹元营帐外冲去。

“真以为,你们这样就能逃得过吗?”青璃公子垂眸看着马背上的苏玄和安玲珑两人,他冷笑一声,莹白如玉的指尖在琴身上飞快地弹奏,凄厉的琴音如怒海滔滔,海天倾覆,刹那间杀气腾腾。

刹那间,天上乌云四合,四处阴风阵阵,风声如鬼哭,阴气森森。

琴音仿佛有形的拳头,狠狠地撞上每个人的心头,距离他最近的士兵皆是脸色一白,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青璃公子的琴音好似无数恶鬼挥舞着爪牙,如蝼蚁般密密麻麻地朝着所有人涌来。不管是熹元士兵还是上官辰带来的精锐,皆是痛苦地捂着头挣扎着,他们目眦尽裂,痛苦地嘶吼着。一时间熹元军营里鲜血飞溅,只如人间炼狱

主营帐上方,青璃公子青色长衣被风刮起,衣袂翻飞,他的一头长发随风飘散,犹如有了生命般舞动着。一个接一个人在他面前倒下,痛苦哀嚎声不绝于耳,可他似乎漠不关心,他的视线,始终注视在苏玄身上。

见他们的马疾驰越来越远,渐渐要摆脱他琴音的影响,青璃公子眸色微沉,他一抚琴弦,琴音有如鬼魅朝着马疾驰的方向而去。

见马儿一阵阵嘶鸣,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再见上官辰也有些支撑不住,苏玄眸色一沉,他立即撕下一片衣襟揉成团塞到上官辰的耳朵里,同时又塞了一个到上官辰手中,“用它堵住耳朵,还有,把它塞到马耳朵里!”

上官辰立即照办,果然听不到那琴音,他们所受的痛苦少了很多。他抓住机会策马疾驰,眼见得就要离开熹元军营所在的地界!

“以为堵住耳朵我就奈何不得你们吗?”见苏玄竟然用这个方法不受琴音的干扰,火光下,青璃公子冷笑一声,他看着苏玄他们越来越远,他眸光流转如妖魔,下一刻,他修长的手指挑起琴弦,“铿”得一声,琴音如有形之物击出,扑来的士兵们脚步猛地一窒,纷纷捂住心口。

安玲珑回眸看着青璃公子周身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见他秀美如莲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挑抹捻转,而在他的琴音之下,那些离着他近的士兵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怪异,他们不再痛苦地挣扎,而是静默地立在了原地,直挺挺地转身朝向青璃公子,以一种极为虔诚的样子看着他。

此时此刻,青璃公子的眼瞳已经全部转红,一种难以言说的妖冶之气从他身上散发。见有些士兵已经被他的琴声所控制,青璃公子唇角溢出冷笑,他手中不停,一**琴音如催魂曲。

琴音所到之处,不管是熹元士兵还是上官辰带来的人,都是呆呆地站着,他们的身子直挺挺得,周身泛着青光,仿佛受人操控的木偶一般。

须臾,他们缓缓转身,面无表情地杀着那些没有被琴音控制的人。他们的手臂似乎是坚硬的石头一般,只是随意地挥打,就将别人的头颅敲破,连脑浆都流了出来,所到之处,惨叫声一片。

更奇怪的是,那些人一旦被他们所伤,也变得和他们一样,加入了诡异至极的杀戮大军。

被琴音控制的士兵周身泛着青色光芒,似乎是刀枪不入,在他们杀尽了那些没有被控制之人后,目光锁定在安玲珑等人身上,他们大步地出了熹元军营,朝着安玲珑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是怎么回事?”见他们已经离开了青璃公子琴音所控制的范围,可当安玲珑转眸看去,却见有无数士兵从熹元军营中冲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他们动作僵硬,速度却是出奇得快,眼见得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慕青璃竟然能够用琴音操控他们!”苏玄也是大吃一惊,见那些士兵不要命的扑过来,人数之多令人咋舌,而且其中还不乏他们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