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回生二回熟

身子从悬崖上快速地向下坠落,忽地,一道白色光芒乍起,安玲珑被那光芒所摄不得不闭上眼睛。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渐渐地感觉自己的意识进入了虚无之中——她似乎进入了幻境。

幻境中,峡谷幽深绮丽,两岸青山不断,群峰如屏,时而大山当前,时而峰回路转,宛如一条迂回曲折的画廊。她在岸边走着,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到哪里去。

忽地,有圣洁的光芒从天而降,她抬眸,见有一人踏着月光而来,淡淡的柔光布满他的全身。他身上的仙袍飘逸轻盈,薄如纱,隐隐的暗纹在仙袍上缓缓浮动,如同一朵朵如花的白云在身上流淌,恰似身着云天,又似立于浮云之内。

他缓缓而落,立于江水之上,仙姿玉立,出尘脱俗,瑰姿艳逸,风华绝代。

只是他面上好似蒙了一道幻具:珠光流幻,蜃华迷醉,只要多望两眼,眼前便会接连不断地出现海市蜃景,竟是似见非见!

“夭儿。”他踏着月色,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声音悦耳,沁及心脾。

是在叫她吗?

朦胧之中安玲珑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她的心头,她心中一动,正要迈步朝着他走去,却听她身后传来簌簌的声音,她回眸,见身后桃花簌簌而落,一个女子从花中走了出来。桃红色的花瓣飘飘落落,落在她的头上、肩上、长长的花裙之上,她一路小跑,欢快地朝着那人跑去,到了他面前时,她抱着他的胳膊,调皮地撅了撅嘴道,“师父,怎么我藏到哪儿你都能找到我啊!”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潜龙闭着眼睛都能嗅到你在哪儿。”那人垂眸看着她,笑了笑道,“若不是潜龙告诉我,我竟不知你又偷偷跑到人间来了。”

“好啊,又是潜龙,每次都是它坏我的事。”女子颇为苦恼地嘟了嘟嘴,嘟囔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它。”

“它也是为你好,你修为尚浅,哪里能随意离开天界?更何况这人间不比天界,妖魔横行,你说你若是一不小心落入妖魔之手该怎么办?”那人笑了笑道。

“那不是还有师父嘛!有师父在,谁都不敢动我。”女子调皮地眨了眨大眼睛,“要不师父,你教我些简单又厉害的法术!这样我以后就算是遇到妖魔,也能像师父那样,随便挥挥手,就把他们打得七零八落!”

“厉害的法术可都是一点点修成的,哪里有既简单又厉害的?”那人说着,他从她发间拾起一瓣桃花,勾唇而笑,瑰资艳逸的容颜如一朵清水白莲绽开,他的手指轻点她的额头,“这样,你若是能在灵虚幻境潜心闭关修炼一个月,我就把这桃花令送你,如何?”

在他的手指轻点她额头后,圣洁的光芒在女子额头渐渐隐去,女子惊讶地看着那人,却见他缓缓伸出手来,淡淡的柔光自他掌心聚集,萦绕在那粉嫩桃花周身,渐渐地,柔光悉数没入桃花之中——那桃花幻化成一个桃花形状的令牌。

夜色迷离,淡淡月色映得这只手越发白皙,纤长干净得连指甲都不曾留。女子睫毛微颤,她伸手将那令牌接了过来。

安玲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她的目光随之移到了那令牌之上。可在看清楚那令牌之时,她心里一惊,眸子骤然一紧。

那是桃花令!是她曾经用以和婆婆交易的桃花令!

这个桃花令怎么会在他们这里?难不成,桃花令是始于他们?

诸多疑问在安玲珑心头萦绕,她不由得往前一步,想要靠近他们一探究竟。可没想到她正欲向前,女子掌心的桃花令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沛然的金光,耳边隐隐有龙吟之声——安玲珑不由得闭上眼睛,她只觉得自己再一次陷入了虚无之中,幻境中的金光、龙吟渐渐消失无踪。

一切好似是幻觉。

……

悬崖下,墨卿九坐在草地上,他将身上的披风盖在安玲珑身上,她正靠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

垂眸看着安玲珑睡熟的容颜,墨卿九眸中闪过几分复杂神情。

她没有受伤,他也没有受伤。

准确来说,刚刚他们从万丈悬崖上落下来时,有那么一瞬他真的觉得必死无疑了。可没有想到就在他们急速落下的时候,忽然有一道白色光芒从安玲珑额头而出,刺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可在下一瞬,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般,待到那白色光芒散尽,他睁开眼睛时,却被眼前的景致震惊了!

夜凉如水,繁花在他们身边飞得灿烂,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崖底的土中,快速生长出了一道翠绿嫩芽!瞬息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那嫩芽飞快地抽长,挺直,绿意蜿蜒葱郁,长枝如鬼神一般长开,渐渐竟成为了一株幼嫩青翠的桃树!

桃树青翠欲滴,整株闪耀着淡淡白光,白光好似飞萤蒲羽一般缓缓散开,溶入空中便消失不见。

白光连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柔和明亮的光晕,淡淡白光飘散四方,纷纷扬扬,宛如天降雪霰,却又清爽沁人心脾,天地间被这温润光晕笼罩!那光芒仿佛一只手托住了他和安玲珑急速下坠的身体,让他们缓缓地落在了地上,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墨卿九清醒着,可安玲珑不知为何依然昏迷着。平安落下后,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抬头看着那周身泛着淡淡白光的桃树——

桃树枝条妩媚轻舞之下,绿意更是明媚喜人,枝头渐渐涌出一个个小花骨朵,顿时空气中都挥散着一种甜甜清香。

花苞亭亭而露,颤微微地绽放开来,顿时香味馥郁,让人心魂荡漾,不能自已。白色光形自桃树中缓缓散开,仿若天雨纷落,异香宛如妖魅沉华。四散飞扬之下,整个悬崖都被笼罩其中。

看着这异象,墨卿九心中震惊不已。虽然他知道天门灵力的厉害,可如今这神奇的情景已经超过了天门灵力可以控制的范畴,所以这救了他们的桃树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道白色光芒是从安玲珑眉心出现的,和她又有什么渊源?

墨卿九静静地看着那桃树,心思流转间,感觉怀里的人儿动了动。他立即垂眸去看,见安玲珑眉心紧蹙,昏迷中似乎很是不安。墨卿九抚上她的脸,只觉得她身体的温度冷得异常。他大惊之下也顾不得别的了,连忙一声一声地呼唤她,“玲珑!玲珑!”

冥冥之中他的直觉告诉他,若是不立即唤醒安玲珑,恐怕她真的要陷入梦境,永远醒不过来了!

墨卿九将自己的手掌放于安玲珑后背之上,为她不断传输着内力,他抱着安玲珑一声一声地呼唤着。

不知过了多久,安玲珑的眼睛才微微动了动,似乎很努力地想要睁开,却又没有足够的力气。这样好几次,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睑,露出那双宛如宝石般晶莹的眼睛,她缓慢地看了墨卿九一眼后,再看看四周,最后又将目光凝视在墨卿九的脸上,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有些飘渺,“我们是死了吗?”

“傻瓜。”墨卿九如玉的手指拂去她脸上的灰尘,笑了笑,“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活得好好的。”

“真的吗?”安玲珑喃喃低语,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来,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呢!没想到倒是命大得很。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落下来的时候,那颗桃树托住了我们,所以我们俩都没有受伤。”墨卿九说着,他指了指身后,却不想和安玲珑一起回眸看去时,却发现刚刚还白光氤氲香气四溢的桃树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什么桃树?”安玲珑顺着墨卿九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她疑惑地问向墨卿九,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那桃树的消失墨卿九也极为震惊,可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和安玲珑也说不清楚,他只能淡淡地摇了摇头,“许是我眼花了。”

安玲珑半信半疑地看看墨卿九,又看了看他刚刚手指的方向,确认并没有什么时,她按捺下心中疑惑,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慢一点。”墨卿九扶着安玲珑坐起身来,在她起身后,墨卿九发现她身下有一个桃花形状的物什。他伸手拾了起来,疑惑道,“咦,这是什么?”

“什么?”安玲珑闻言看去,在看到墨卿九手中桃花形状的令牌后,她美眸骤然一动。

桃花令?!

看到桃花令,朦胧中在幻境中看到的情景在脑海中闪现,安玲珑忽然想起来了!

刚刚她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一男一女,他们手里拿的东西就是桃花令啊!

可是他们手中的桃花令怎么会出现在她这里呢?她曾经拥有的桃花令无一例外都用来和婆婆做交易了,所以如今这个桃花令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在她身边?

还有梦中那一男一女,究竟是什么人?桃花令和她、还有他们究竟有什么渊源?

见安玲珑眉心纠结,沉思不语,墨卿九轻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东西,它是你的吗?”

“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见过这个东西。”安玲珑伸手将桃花令拿在手中,看着上面镶刻着的上古符文,她的眸光越发深邃,“它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那令牌满是上古神秘意味,联想到刚刚看到的那颗桃树,墨卿九心中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索性将刚刚桃树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安玲珑,“我想,或许是它救了我们。”

“它?”听过墨卿九的讲述,安玲珑有些诧异地看着手里的令牌,又看了一眼桃树消失之处,淡淡的忧愁萦绕在她的眉心,她伸手握住了墨卿九的胳膊,担忧道,“若真的如此,也太匪夷所思了。我想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我总是觉得这里……有些诡异。”

“虽说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它救了我们,应该是福不是祸。”墨卿九定睛看着安玲珑手中的令牌,安慰道,“你先把它收好,别太担忧了。”

安玲珑点点头,她把令牌收好,打量四周后,她问向墨卿九道,“这里是哪儿,我们能出去吗?”

“这里除了一条河能够连通外界,我并没有见到别的路。”墨卿九回答道。

“那看来,我们得尽快通知外面的人来救我们了。”安玲珑微微蹙眉,她转眸问向墨卿九道,“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平阳城,又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去天门找你,听天门门主说你来了平阳城,我本打算过几日来找你,却不想苏玄收到了你的消息,说你在这里遇到了麻烦,我便匆匆赶了过来。”墨卿九淡淡道,“今日我到了平阳城后立即去郡守府,听说你来了这云山,便想着直接过来寻你,没想到到了山下却发现云山出了事。我见事情有些不对,就立即寻着火光上来了。”

“原来你是寻着火光找来的。”安玲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苏玄可和你一起过来了?”

“我带着无寒等人匆匆赶来,并未见到苏玄。”墨卿九眸光微动,他摇了摇头,“不过想来苏玄比我晚不了几步,他得到了消息,应该也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无寒他们在上面,他们知道我们落入了悬崖,肯定会下来寻我们的,所以我们就呆在这里不要离开,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等到他们。”安玲珑想了想道,“至于苏玄……我得给他个消息才好。”

安玲珑说着,她走到了空旷的地方,她袖中的手指微捻,一个淡黄色的纸符出现在她手中。她把那泛黄的纸符放在右手手心,同时将全身灵力聚集在手心,忽然间一股淡红色的火焰从手心里冒出,跳动着将那黄色纸符包裹在其中,燃烧着,淡红色的火焰映着女子面孔,竟有些分外的妖娆。

下一刻,那道淡红色的火焰竟化作一道华丽的凤凰长翎,从安玲珑的手心中直冲而上,那闪着红色光芒的凤凰长翎直冲天际,安玲珑抿唇看着那凤凰长翎,它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

“这是我们天门的信号,就算是远隔千里都可以看到。”安玲珑回眸看向墨卿九,挑眉道,“说起来,可比你当初那个信号强多了。”

她现在都记得,当初他和她被困在深山老林里,他给无寒发了个信号,却一天都等不到人。

“你这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无寒呢?”墨卿九闻言漫漫而笑,他走到安玲珑身边,垂眸望着她。

“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这叫有备无患。”安玲珑眨了眨眼睛,她嘟了嘟嘴道,“谁知道这次你是不是又和无寒串通好来欺负我?更何况无寒那般蠢笨,我还真不放心把我们俩的性命交在他手上。”

“若不然,我们俩打一个赌,看看谁的人能最先找来?”墨卿九笑着提议道。

“好啊!反正闲着无事,赌就赌。”安玲珑挑眉,她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说,赌什么呢?”

“若是无寒先过来,你直接以身相许怎么样?”墨卿九含笑的眸子脉脉看着安玲珑,轻声道。

数月不见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安玲珑没有说话,而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墨卿九接触到安玲珑的目光,只觉得有些发毛,他面上的笑容敛了敛,试探着道,“或者你亲我一下也行。”

“亲你一下?”安玲珑认真地看着墨卿九,嫣然一笑。就在墨卿九以为安玲珑要点头同意时,却不想安玲珑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给你几分颜料你还要开染坊了?以前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反而得寸进尺了是不是?”

“哎呦!玲珑你干什么?”墨卿九连忙往后躲去,他哀怨地看着安玲珑,抱怨道,“玲珑,好歹我也是救了你,还为你受了伤,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怎么样了?”安玲珑见他打算装腔作势到底,她不依不饶地问道。

“人家戏曲话本里都说,荒野深山,孤男寡女,男子为了救女子受了伤,女子都是以身相许的,可怎么到了你这里,反倒……”墨卿九万般无奈道。

“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想起来了。”安玲珑挑眉,“上次我们被困在深山老林里是你的主意!无寒迟迟不来相救也是你的主意?你那次是为了算计我让我留在凰安王宫,那这次呢?该不会也和你有关?”

“这怎么可能!”墨卿九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着说着反倒把自己套进去了。他心中叫苦不迭,连忙解释道,“苍梧山是凰安的地界儿,我曾经也去过,知道那里很安全,所以才敢让无寒把山路堵上,放心大胆地和你留在里面。可这次不一样啊!这悬崖这么高,我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拿着命来赌啊!”

“原来是你吩咐无寒把山路堵上,我们才出不去的。”安玲珑终于明白了那日的前因后果,她看着墨卿九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危险意味。

这个人可真是个演戏的能手啊!那日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是因为下雨山石滑落堵住了山路,她还深信不疑!如今想来,这人当时心里在偷着乐!

墨卿九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说漏了嘴,可如今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心中叫苦不迭,面对安玲珑不善的眼光,他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即低头认错,“那个……我错了。”

“哦?”安玲珑没想到墨卿九这么识时务,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既是认错了,那你说说怎么个罚法。”

“……”墨卿九闻言一怔,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明明是在讨论赌局,怎么说着说着要罚他了……

“其实,这说起来也是个好事。”墨卿九眸光一亮,他循循善诱道,“你想啊,若是没有上一次被困在山林里的经验,我们现在还不一定有多慌呢!不是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吗?上次误打误撞,也算是为这次积累经验了……”

“一回生二回熟么?”安玲珑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墨卿九,心中暗道这人颠倒是非的本事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上次骗我了?那你觉得,以身相许够不够呢?”

“当然……”墨卿九没想到安玲珑居然主动提了出来!他还没得及高兴,却接触到了安玲珑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听着这话里话外的讽刺之意,墨卿九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连忙话锋一转,聪明地不去接她的话,“玲珑,你听我说……”

“其实你说的没错,戏曲话本里的确是这么说的。这孤男寡女在一起,男子为了救女子受了伤,女子感恩戴德,不仅要对他以身相许,而且还会以身为他取暖呢!”安玲珑嫣然一笑,见墨卿九有些心虚地后退,她往前逼了一步,“今日凰安王为了救我落入悬崖,还受了伤。于情于理我也该以身相许才是。所以王,您现在冷吗?要不要我先帮您取取暖?”

安玲珑说着便朝着墨卿九走去,伸手已经解开了自己脖子下的衣服扣子。

这招还是她和青璃公子学的,如今对付墨卿九,再好不过了。

见安玲珑唇角笑容诡异,墨卿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他知道安玲珑生气了,她气他那日骗了她,气他对她用手段。墨卿九心中后悔不已,可如今一切都晚了。他敢打一百个赌,若是此时此刻他应了下来,他就真的玩完了!

想明白了这一切,墨卿九连忙后退了一步,一边苦笑摇头,一边摆手道,“不必不必,你心里记着就行。”

“那怎么行?”安玲珑笑了笑,继续逼近墨卿九,她第二个扣子也解了开,“凰安王的救命之恩,小女子真的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可是凰安王这般躲避,难不成凰安王嫌弃我?不喜欢我?”

“是,哦,不不不……!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没想到安玲珑步步紧逼,墨卿九哪里见过她这样,已经是语无伦次了。他连忙抓住安玲珑的手,不让她继续乱动,赶紧解释道,“玲珑你别这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

“哦?你想什么?难不成你在戏弄我?”安玲珑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墨卿九情急之下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连连摆着手,摇着头,“我并没有戏弄你,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这事也可以开玩笑?你说,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在对我说谎?”安玲珑立即反问道。

“不是不是!”墨卿九连连摆手,“我对你真的是真心的!对你说的话也都是真的,我的心天地可鉴,你若是不信……”

见墨卿九如临大敌的样子,安玲珑再也忍不住,放肆地笑出了声来。

墨卿九蹙眉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一直笑得肚子疼,按着肚子依旧停不下来,他的神情慢慢变化,慢吞吞道,“是你在戏弄我?”

说到后面,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安玲珑捂着笑得有些发疼的肚子,她靠着树坐下,挥挥手,上气不接下气道,“你要生气……先一边生气去,让我……让我笑够了再说。”

墨卿九气鼓鼓地看着她,想生气却又不能对她发怒,只能一个人忍着,忍得极为辛苦。

许久,安玲珑终于慢慢停下了笑,她撩了撩笑得有些蓬松的发髻,虽然能够控制得住情绪,可看着墨卿九,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仍然忍不住浮起了丝丝缕缕的笑意,只能强自按捺,咳嗽了两声。

见她这般,墨卿九这才慢条斯理地道,“笑够了?”

安玲珑又是“噗嗤”一笑,连忙忍住,点点头道,“差不多了。”

“从头到尾,你都在戏弄我是不是?”墨卿九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浮现了危险的笑意,很温柔地道,“戏弄我很好玩,是不是?”

安玲珑才不怕他,她大大咧咧地点点头,“是挺好玩的!”

墨卿九看着她,忽然眼珠子一转,他靠在树边,端出凰安王的风范来,对着安玲珑勾了勾手指,端着架子道,“孤王现在以凰安王的身份命令你,过来亲我。”

安玲珑嫣然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装腔作势。

看她没反应,墨卿九又道,“孤王冷了,过来抱我,给我取暖。”

见他又气又不甘又无奈的模样,安玲珑忍不住又是一笑。

“放肆,居然敢违背孤王的命令,大胆刁民,你可知罪?”

见他越来越嚣张,一点也不知道收敛,安玲珑又好气又好笑,她伸手捡了一个石子朝他扔了过去。

墨卿九侧头躲过,大呼小叫道,“谋杀亲夫啊!玲珑,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刚刚你明明说了,要对孤王以身相许,这会儿你想赖账了吗?”

“我就赖账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安玲珑双手环胸,笑眯眯道。

“趁人之危欺负我是不是?”墨卿九瞥了安玲珑一眼,慢悠悠道,“等我们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既然这样,我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呢!”安玲珑摸着下巴,故作思索道,“若是我先对你下手,这样一来,等我出去了,你的凰安就都是我的了……”

“玲珑,是我救了你啊!”墨卿九无语问苍天,他抚额道。

见他这幅模样,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尊贵气势?安玲珑忍不住地摇头,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女子的笑容宛如冰雪消融后,百花齐绽的惊艳绚丽,墨卿九一时看痴了。

其实他刚刚所表现出来的又气又恨都是故意装出来的,他就是怕安玲珑想别的,想要逗她开心。见她嘴角越来越明显的弧度,眼里眉梢蕴含的笑意,墨卿九再也装不下去了,随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见他这般,安玲珑脑海中灵光一闪,已然明白了他的用心。她瞪了他一眼,扭过了头去。

见自己一时不防被看穿了,墨卿九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可怜兮兮问道,“怎么了?刚刚不是笑得挺开心吗?”

安玲珑白了他一眼,继续不理。

墨卿九挑挑眉,努力伸着脖子,试图将自己的俊脸放在安玲珑的视野之中,百般努力无效后,他哀怨道,“玲珑,我冷!”

安玲珑继续不理他。

“玲珑,我饿了!”

安玲珑继续装死,当做没听见。

“玲珑,我渴了!”

继续没听见。

“玲珑,我快要死了!”

……

安玲珑靠在树边听着墨卿九聒噪,过了一会儿,见墨卿九不说话了,安玲珑只当他是折腾累了。她睁开眼歪头去看他,见他靠在树上,似乎是睡着了。

“墨卿九。”安玲珑试探着唤他,却见他靠在树旁,始终闭着眼睛。安玲珑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心里担忧,便起身走了过去。

走到他身边坐下后她才发现,他脸上出了许多虚汗,脸色有些发白。

安玲珑连忙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发现他的额头有些烫,似乎是真的发热了。她连忙检查他身上,发现他胳膊上有着一道极深的伤口,而且伤口上流着的,是黑色的血。

她这才想起来,刚刚他们在悬崖上时,郭紫珺手下的黑衣人射出的箭射中了他的胳膊,如今看来,那箭上抹了毒了。

想到这里,安玲珑瞳孔一紧,心也提了起来。

看来如今墨卿九发热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他中毒了!

想到这里,安玲珑一个猛子爬了起来,她立即奔到河边弄了些清水过来,焦急而小心地为墨卿九清洗着伤口,伤口清洗好后,她又用手帕为他包扎起伤口,止住流出的鲜血。

她出门时,苏玄给她带了些解毒的药丸,安玲珑立即找出来一个给墨卿九服下,见他昏迷不醒,她将他的身子靠在树上,自己则在一旁守着他。

服下药丸后,他的脸色好了许多,安玲珑守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醒来。

如玉的额头上青丝微乱,男子眉眼如画,双眸紧闭,逸出均匀的呼吸。雪肤、黑发、红唇,这般慵懒沉睡的出尘模样,加上他那俊逸绝美的容颜,真的让人移不开眼。

安玲珑一时看呆了,她伸出手指,勾勒着墨卿九的眉眼。

崖底芳草菲菲,野花丛生,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看着山谷里的鸟语花香,想起刚刚悬崖之上的情景时,她心中一动,轻声叹了口气,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墨卿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按理说,我不该和你有所纠缠的。我重生后醒过来的那一瞬我对自己说过,不要再相信世间情爱,那都是骗人的,尤其是帝王之家,更是充满了谎言和利用!可为什么遇到你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呢?”安玲珑垂眸看着墨卿九,轻声道,“我经历过背叛,如今最恨的也是背叛。可为什么你欺骗了我,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难不成,我真的对你动心了吗?”

“自古无情帝王家,你们这些人都是无情无爱的。曾经我不听劝,赌过一次输了,如今再来一次,我又会重蹈覆辙吗?”

“我想要离开你,远远地躲开,再也不和你见面,这样我就不会有危险。可为什么我躲到哪里你都会出现,每当我有危险时你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呢?”

“墨卿九,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很怕,很怕很怕……”

“别怕。”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玲珑忽地转眸看去,见墨卿九睫毛微颤,似乎是醒了过来。

他的声音同样地轻,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经历了生死,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情意吗?”

“你不怕死吗?”安玲珑许久没有说话,许久许久后,她还是低低地问了出来。

“怕啊,当然怕。”墨卿九慢慢闭上眼睛,他如玉的容颜沐浴着淡淡的月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璀璨的光辉,夺人心魄。他喃喃轻语,“可是,我更怕会失去你,再也见不到你。”

安玲珑闻言忽地抬眸望去,却不想他直接伸手揽她入怀,他低头,菲薄的唇直接碰上了那两瓣粉嫩的唇瓣儿。

唇上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安玲珑一阵惊愕。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墨卿九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是龙涎香的气息,味道很淡,却比酒还要醉人。男子身上的气息在空中飘散开来,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里,将她最后的理智冲散。

墨卿九修长的手轻轻地揽过她的后脑,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双唇辗转,感受着她柔软的唇瓣,他如孔雀翎般的睫羽微微颤了颤。

安玲珑心脏跳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她全身上下仿若突然失去了力气般,紧紧地靠在墨卿九身上。感受着男子的温柔撩拨,她忍不住嘤咛了一声,她不自觉间双手环住他的腰身,紧绷的身子也松懈了下来,闭上眼睛,逐渐开始回应他的吻。

墨卿九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对待世上很珍贵的一件艺术品,安玲珑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环着他腰身的手越发收紧了。

“玲珑,跟我回去,好不好?”一吻终了,墨卿九垂眸望着安玲珑殷红的唇瓣,视线一瞬不瞬地停留在她的脸上。男子眼底深处蕴藏着的深情,几乎要呼啸而出。他薄唇微动,轻轻地低吟着她的名字,“玲珑……玲珑……”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咒,不时地蛊惑着安玲珑。安玲珑扬眸看向他,一时间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她甚至清晰地看清他眸底呈现出的倒影,看着他微颤的睫羽,感受着不时萦绕在鼻尖的清香,安玲珑的呼吸倏得一滞。

“你……我……”安玲珑的声音里带着几丝颤音,却是像极了欲拒还迎。她觉得她快不能自已了,胸腔里的一颗心,不时地剧烈跳动着,让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了。他把她抱得那么紧,她几乎要窒息了。她伸手推他,却不想他顺势往后一倒,两人皆是倒在了草地上。

安玲珑惊呼一声,也被墨卿九拉着倒在了他的身上。她尴尬地看着被自己扑倒在地的墨卿九,见男子也含笑望着自己,她脸一红,正要拉他起来,却不想一道惊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娘娘……你们竟然……”

安玲珑闻言猛然回头,就看到河里一个竹筏上,无寒带着一众凰安暗卫愣愣地站着,皆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着他们。

无寒等人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这里,可没想到一过来,竟看到如此“香艳”的一幕。

自家主子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娘娘姿势暧昧地倒在他身上,两人笑得那般灿烂,似乎是在……

只是为什么是娘娘在上呢?主子的口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

想到这里,无寒脸一红,立即伸手捂住了眼睛,猛地转身,“主子,属下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被无寒这一提醒,随之赶来的暗卫也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们也立即转身,声音竟是难得的整齐,洪亮,还带着一丝丝紧张,似乎是怕因撞破了秘密被杀人灭口,“我们都没看见!”

听到暗卫慌慌张张的声音,安玲珑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能说什么?这情景显然是误会了啊!

她求救般地看向墨卿九,却见他笑得愉悦,似乎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的脸红了由红,立即扭头过去,不再往无寒那边多看一眼。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