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他来了
“你师兄是谁?他想用我来要挟谁?”安玲珑眸光一紧,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一个名字在她口中,几乎要脱口而出。
苏玄!
她忽然明白了。伏羲琴不过是个幌子,那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是引他们前来!原本要来这里的人是苏玄,可后来苏玄临时起意换成了她,所以那人的计划被打破,他只能再用别的方法,比如将她捉住,用她作为筹码来要挟苏玄,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幕后之人是谁?他要抓住她来挟苏玄做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浮上心头,安玲珑眯着眼睛看着郭紫珺,却见她轻声笑了起来,“你那么聪明,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只是可惜啊,苏玄那般人物,到头来怎么就栽在了你身上呢……不过事到如今你担心也没有用了,因为今天晚上,你必死无疑。”
“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以为凭着你和一些不入流的杀手,就能杀了我。”安玲珑闻言冷笑一声,她手腕翻转,掌心中灵力蓄势待发。
“我若是没有自信,又怎么敢单独来见你呢?”郭紫珺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她咯咯笑了起来,“你们天门依仗的不就是世人所没有的灵力吗?你说若是没了灵力,你们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恐怕是连普通人都不如?”
安玲珑闻言一惊,却听郭紫珺继续说道,“别白费力气了,我既然敢对你动手,又敢对你说出一切,就证明了我们今夜的计划万无一失!不然你以为我们是如何擒住了你武功高强的女护卫?还有你身边的人全都睡了过去,为何只有你一个人醒着?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这山林里地面上散落着的迷金,已经将你们的灵力全部压制了,如今,你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在郭紫珺说着的时候,安玲珑手腕翻转,果然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似乎被什么封印住了一般,它们在掌心聚集,却根本就使不出来!
安玲珑闻言眸子一紧,她垂眸望向地面,果然发现草地上散落着许多非金非铁的东西,只是它们隐没在杂草中,并不会让人轻易看到。安玲珑忽然想起,那日她在青璃公子府里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她喝桃花酿用的杯子,白狐衔来的九连环,再加上那日凉亭里许多不起眼的物品……
是迷金!是天门用来控制弟子体内灵力的迷金!
安玲珑忽然明白了,原来青璃公子才是这幕后主使!那一日她随着郭紫涵去万宝楼,她喝了一杯桃花酿就感觉到不适,想必那时青璃公子就已经对她下手了。或许那日他没有成功,又或许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今日,而郭紫珺不过是他手下冲锋陷阵的一枚棋子罢了!
见安玲珑脸色微变,郭紫珺知道青璃公子告诉她的办法凑效了。她轻笑一声,明丽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怜悯,她一步一步逼近安玲珑道,“别怪我杀了你,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你若是还有不甘,就等着去了地下和阎王说。”
郭紫珺最后一句话落下,安玲珑听见了一声很奇怪的声音,她几乎是同时向后飞奔跑离。“铿”的一声,就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深深地插着一根还在颤抖的羽箭!
许多黑衣人从郭紫珺身后的密林中走出,朝着她这边逼来。安玲珑见状当机立断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后奔去,身后传来郭紫珺的咒骂声。她听见郭紫珺喝道,“把她杀了!不然她会泄露……秘密!”
山林里各处散落的迷金自成一个阵法,完全束缚住了安玲珑身上的灵力,她只能拼尽全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安玲珑这个身体根本就没有武功,她能够凭借的除了本身那一些灵力外,便只有一些巧力了。可是那些黑衣刺客再不济也比她的身手要好,她根本就不能和他们正面冲突,只能赶紧逃跑。
郭紫珺点燃的火在迅速蔓延,她背后山林中火光亮如白昼,将她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刺客的眼皮子底下。
身后的脚步声凌乱而至,还伴随着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安玲珑踉踉跄跄地躲了过去,就在她躲闪的时候,有几个黑影扑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郭紫珺也随着刺客追了过来,火光跃动,女子明丽的容颜带着几分诡异。刺客给她让出一条路来,她缓缓地走到了安玲珑面前,“别费力了,今晚你逃不出去的。”
“我逃不过,你又能逃得过吗?”安玲珑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杀了我,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苏玄不会放过你的!别说你躲在熹元王宫里,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他也会为我报仇!到那时你也别指望元昳能够护着你,若是大难临头,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别人不清楚他的性子,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我和他多年的情分他都可以弃之不顾,你所谓的救命之恩又算得了什么?郭紫珺,你好好想想!”
“我和你不一样!”郭紫珺失声反驳道,“他对你不过是利用,而我却怀了他的孩子,他不会轻易放弃我的。你别以为挑拨几句我就会信你!想要我放了你,别做梦了!”
“真的不一样吗?”安玲珑冷笑着,见郭紫珺情绪有些激动,她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一步,“若他真的对你不同,为何你在熹元王宫那么久,他如今才给了你名分?若他对你真心,又怎么舍得让你怀着身孕跑到这临安城来?你别拿什么省亲之类的说辞来糊弄我,如今熹元大乱,若他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让你来做,怎么会舍得派了那么多御林军给你?说到底,你不过是他手下一枚可怜的棋子罢了!再也普通不过,可以随时舍弃!”
“不!不是这样的!”没想到安玲珑一语中的,郭紫珺只觉得自己伪装的面具被人狠狠地撕开,将她苦苦隐藏的不堪的一切**裸地公之于众,她眸底一片猩红,尖声反驳着,似乎在说服别人,也似乎在说服她自己,“他对我不一样,对我不一样!”
看着郭紫珺的情绪渐渐失控,安玲珑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忽地她身影一闪,猛地扑向郭紫珺,说时迟那时快,她手中寒光一闪,匕首牢牢地架在了郭紫珺的脖子间。安玲珑冷眼扫过要围上来的刺客,冷声道“你们谁敢上来,她就要死!”
郭紫珺没想到安玲珑居然来这一招,她回过神来后气急败坏地喊道,“她不敢杀我,快!快杀了她!”
安玲珑眸中恨色掠过,下一瞬她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向郭紫珺的肩膀。漆黑的夜幕中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尖叫,刺客们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再上前。
安玲珑冷冷看着手中痛苦挣扎的郭紫珺,冷笑道,“你当我不敢杀你吗?不信你让他们上来试试!”
郭紫珺痛得呻吟不定,她眸中怒意凛然,厉声道,“你若是杀了我,下一刻你也得死!”
“你死了,我可不一定死!”安玲珑冷笑一声,“你想杀我,可你的主子却不一定想要我死!他的目标不在我,所以我死不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倒是你,辛辛苦苦地为了他人鞍前马后,非但没能如愿杀了我,反而落到我手里。你说你可笑不可笑,可怜不可怜?”
“你够了!”郭紫珺再也忍受不了,她失声尖叫起来,“华玲珑,我不会让你活的!”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安玲珑拔出匕首将她挡在自己面前,对那些刺客道,“你们再近前,我下一刀刺的就不是她的肩头,而是她的脖子了!”
郭紫珺捂着伤处,痛得喘息不已。
安玲珑慢慢地退后,她在郭紫珺耳边道,“叫他们都退下!不然的话你身上便要再多一个血窟窿!”
郭紫珺恨恨地看了安玲珑一眼,不得不喝道,“都退下!”
渐渐的,黑暗中围拢而来的刺客悄悄退后,终于四面再也看不到半点黑影。安玲珑看着远远那熊熊的火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郭紫珺受制于安玲珑,她随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喘息道,“华玲珑,你放了我,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安玲珑从腰间扯出腰带,紧紧将郭紫珺双手束缚住。她冷冷一笑,“我放了你,你会放了我吗?郭紫珺,你是不是和元昳在一起久了,也当我是那么好骗的吗?”
“现在的你可是好手段,不光让凰安王和苏玄围着你转,连熹元王都对你念念不忘,我可真不敢骗你。”郭紫珺转眸看向安玲珑,柔柔道,“你放了我,我保证不对你动手,反而会告诉你一个消息。难不成你就不想知道,当年是谁指使我,趁你离开庙里的时候带走元昳,李代桃僵?”
安玲珑闻言一怔,她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见她动作停了下来,郭紫珺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笑得欢畅,“华玲珑,若我不告诉你,只怕你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你和熹元王是如何被我师父耍得团团转,走到今天这一步?”
借着些微的光亮,安玲珑看见郭紫珺唇角皆是深深的讥讽,“所有的一切都是师父的计划!是他让我李代桃僵,让熹元王以为我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后来你们的相遇也都是他的安排,熹元王利用你是他的主意,最后杀你也是他的主意!更有意思的是,你把这一切都算到了熹元王的身上,一心只想找他报仇。说起来,你们斗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看着郭紫珺,安玲珑眼中的神色渐渐冰冷,“你师父是谁?”
“想知道?”郭紫珺眉眼间媚色流转,她轻笑一声道,“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安玲珑伸手捏着郭紫珺肩头的伤处,“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一切都说出来。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你肩膀伤口若是继续流血下去,恐怕你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了多久。”
郭紫珺痛得脸色苍白如纸,她低声笑了起来,“我的孩子保不住,你的孩子就能保得住吗?你还不知道?当年你死的时候你肚子里可是怀了熹元王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只可惜你们俩谁也不知道!哈哈哈……”
郭紫珺的声音颤抖扭曲得不成语调。在黑夜中听起来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安玲珑心头的一股热气仿佛被谁一口气吹散,寒气无处不在地蔓延上心头。
她死的时候有两个月的身孕?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知道苏玄的本事,也知道天门秘术的厉害!他料到了你可能死不了,所以瞒过了所有人,并让熹元王在你有孕的时候杀了你!因为这样你的孩子胎死腹中,一尸两命,就算你的灵魂不死,你的身体也再也不能用了!你永远都是孤魂野鬼!”郭紫珺连连冷笑道,“虽然你活了过来,你这一辈子也都是住在别人身体里的可怜虫罢了!你回不去的,永远都回不去的!”
安玲珑忽然明白了。原来她的魂魄没有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并不是因为安玲珑本主的力量,也不是因为她自己的抵制,而是因为她原本的身体根本不能用了,所以苏玄想要强行送她回去才会失败!
怪不得当初苏玄那么容易就拿回了她的身体,原来是那人笃定,就算是他拿回了自己的身体,她也不可能回去!
郭紫珺趁着安玲珑震惊出神之时,她一把推开安玲珑,挣扎地往前跑去。
安玲珑身子一个踉跄,郭紫珺趁她失神的时候跑了出去,安玲珑见状立即转身跑去。她失去了郭紫珺这个筹码,黑衣刺客随时都会再次包围过来,若是她再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黑暗中她也分不清楚方向,只是凭着直觉朝着前方奔去,可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安玲珑咬牙,她继续朝前奔去,可是下一刻,当冷风呼呼地打在她脸上时,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没有路了!
这里竟然是悬崖!
安玲珑往下看了一眼,只见下面是陡峭的崖壁,人若滚落,不死也要重伤。
崖间风声呼呼而来,吹得人都睁不开眼睛。安玲珑往下看了一眼,只见下面是陡峭的崖壁,人若滚落,不死也要重伤。
她心里一惊连忙要离开,却不想身后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夜色中那女子带着黑衣刺客朝着悬崖逼来。她冷笑着,一步一步逼着她而来,让她不得不连连后退,直至退到崖边,再也没有路。
安玲珑从未见过有女子如眼前的郭紫珺。她美则美矣,可是却像是一条美女蛇一样冷酷无情,令人心寒。她几次三番设计诱她入圈套,似乎是不死不休。
想到不知何时她就已经潜在了熹元王宫,在暗处盯着她算计她,一股寒意涌上安玲珑全身。
“天门的人也不过如此。你们的灵力被束缚,不过是折了翼的鸟儿,根本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郭紫珺冷笑一声,她身边的刺客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弓箭,对准了安玲珑的胸口。
“去死!”随着郭紫珺话音落下,数箭齐发的声音破空响起,只见无数羽箭闪着寒光,朝着安玲珑密密麻麻地射来!
火花电石间,安玲珑咬牙,面对漫天箭雨,她直接转身,纵身跃了出去。
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若不然,只能是死路一条!
她身后一空朝着陡峭的崖壁跌去,就在她落入山崖之时,她听见上方传来一声熟悉而惊恐的声音。
“玲珑!——”
她腰间一紧,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环抱住,下一刻那人一手抱着她,一只手抓住了崖壁上的一颗枯树枝。
光影绰绰,抬眸看到男子熟悉的容颜,她想要落泪,安玲珑低低呢喃着,“墨卿九……”
羽箭擦着他们的身体落入了悬崖,安玲珑向下看去只觉得惊心动魄,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墨卿九。
“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墨卿九一手抱着安玲珑,想起刚刚那惊心动魄的情形,他心中后怕不已。他不敢想象,若是刚刚自己晚一步过来会是什么情形。
“什么人敢多管闲事!?”见突然出现一个人跃下山崖,郭紫珺眸中暗色划过,她厉声问道。
“主子的身份你们也配知道吗?”无寒等人紧随其后赶来,立即将郭紫珺和黑衣刺客等人团团围住。
“不是天门的人,那就是凰安的人了。”郭紫珺冷笑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了。”
随着郭紫珺话音落下,黑暗的山林中又有无数黑衣刺客涌了出来,无寒等人和墨卿九匆匆赶来,带过来的人本就不多,他们虽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无奈黑衣刺客人数众多,有如车轮战一般源源不断,一时间无寒被他们缠住,想要去悬崖边将墨卿九和安玲珑等人拉上来却也脱不开身。
几个黑衣刺客保护着郭紫珺,郭紫珺见无寒等人出现坏了她的事,又见墨卿九和安玲珑两人并未掉落下去。她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去悬崖边看看情况。
她身边的黑衣刺客心领神会,朝着悬崖边而去,见墨卿九和安玲珑并未掉落下去,而是抓着一颗枯树枝,他们趁着无寒等人激战之际,拔出箭来朝着下面射去。
墨卿九抬眸间见到有人朝着下面射箭,他立即护住安玲珑,一个转身朝着一旁躲去,险险地避开了那箭,可是下一个箭紧接而来,墨卿九躲闪之际,箭还是射中了他的手臂。
安玲珑亲眼看着那箭破风而来,生生地射到了墨卿九的手臂上。墨卿九一颤,他抱着安玲珑的手臂一松,她的身子一空,就要落了下去。
惊叫声还未出口,在她从他的怀抱中滑落的时候,墨卿九眼疾手快,他伸手一捞,再一次快速地抓住了她的手。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安玲珑只觉得有一滴滴液体滴落在自己脸上,她仰头看向上方的墨卿九,见他的胳膊受了极重的伤,却依然牢牢地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落下去。
“别管我了,你一个人可以上去的。这树枝支撑不了多久,你若是继续抓着我,我们都活不了。”血顺着他的胳膊淌下,淌到了她的手心中,滴在了她的脸上。安玲珑仰头看着苦苦坚持的墨卿九,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睛也模糊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说话。”墨卿九的声音有些喑哑,他极力隐忍着胳膊上的疼痛,抓着安玲珑的手却是越发地收紧,“我若是就这样放手了,刚刚还下来做什么?”
“可是……”安玲珑的话还未出口,抬眸间,却是眸子一紧。
因为她看到那几个朝着悬崖下射箭的人放下了弓箭,如今竟是搬起了几个石头,朝着她和墨卿九的方向便要扔下来!
“不好!”安玲珑惊呼一声,眼见得那石头就要朝着墨卿九砸来,她咬牙,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另一只手扬起,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用力地打响向墨卿九的手腕!
“玲珑!——”墨卿九没有想到安玲珑会做得如此决绝,他的手腕一痛,却见安玲珑已经挣脱了他的手,整个人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落去,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落了下去,下一刻,他想都没有想,直接松开了抓住枯树枝的手,也任由自己的身子向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落去。
天地仿佛都在颤抖,惨淡的月亮也不知去了哪里,唯有只见乱石覆盖下来,悬崖底是熊熊火光,就像是一场最后的末日。
生冷的风扑面而来,让安玲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却不想腰间一紧,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我说过,我不会再放手的。”
风一般的叹息飘摇入耳,安玲珑猛地睁开眼睛,却见墨卿九竟然也跳了下来。她没有想到关键时刻,墨卿九竟然会豁出性命来保护自己!
“傻瓜,你怎么也跳下来了……你会死的啊!”安玲珑震惊地看着他,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墨卿九垂眸看着她眼眸中的震动和困惑,嘴角忽然浮起一抹释然的微笑,他轻声在她耳边叹息,声音中带着强忍的痛楚,他伸手拂过安玲珑的脸颊,拭去她眼角晶莹的泪,“若真的死了,能和你死在一起,也不错……”
两人的身体在疾速地往下沉,风在耳边呼啸着,安玲珑不知道是因为失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胸腔中,整颗心猛地缩成一团,脑海中一片茫然,她猛地抱紧了墨卿九,衣袂翩跹中,两人就这样直直地坠落了下去。
☆☆☆☆☆
“主子!——”
悬崖上,无寒见黑衣刺客竟要拿着石头往下扔,他眸子一紧,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当他一剑刺死了那几个黑衣刺客,扑到悬崖边时,却是眼睁睁地看着墨卿九松开了握着树枝的手,和安玲珑一起落入了悬崖!
无寒猛地跪在悬崖边,撕心裂肺地呼喊。
“终于死了。”郭紫珺见无寒扑在悬崖边撕心裂肺地大吼,她便知墨卿九和安玲珑终于落了下去。她撇了撇嘴,趁着无寒等人失神的时候,立即对着身边的黑衣刺客使个眼色,示意他们护着她离开。
无寒等人皆是以一敌百的本事,若不是他们今日人多,只怕如今已经死在无寒等人手下了。
黑衣刺客心领神会,立即不动声色地护着郭紫珺,打算撤离。可还未等他们退出几步,一个幽蓝色身影飞掠而来,他看到伏在悬崖边的无寒,脚步倏忽一顿,眸中血色涌动,竟是不敢再向前一步。
“是谁落入了悬崖?”苏玄的声音颤抖,恐惧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落入悬崖的人仅仅是墨卿九,并没有他想要的那个人。
“主子为了救娘娘,他……”无寒跪在悬崖边,看着墨卿九和安玲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雾中,他的眸子已经是一片血红,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们一起落了下去……”
“不会的,她不会的!”苏玄的声音颤抖着,短暂的震惊后,他几乎是飞奔到了悬崖边,当他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他不过是来晚了一步,他们怎么就落入悬崖了?
怎么会这样!
“人死了吗?”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玄猛地回头,见青璃公子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巨石上,正垂眸打量着下面的一切。
“慕青璃!”苏玄眸中涌动着惊涛骇浪,唇齿间皆是浓浓的恨意,“你恨的人是我,和她没有关系!你想要报仇尽管冲我来,对她下手做什么?!”
“天下人皆知天门祭司心狠手辣,世上之事皆不放在心上,唯独她一人能够入了你的眼,牵动你的心!为了她你可以负天下人杀天下人!现在亲眼看着她死,感觉如何呢?”看着近乎暴怒的苏玄,青璃公子笑得残忍,“你知道吗?当初你亲手把我推上绝路的时候,我就发誓,有朝一日定要让你后悔!我并不打算杀你,因为杀人容易,诛心最难!你当初对我残忍,如今我也要对你残忍!所以我才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你面前死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折磨到你,将我这些年承受的痛苦通通还给你!”
“只可惜你不能如愿了。”苏玄以睥睨的姿态看向那边的青璃公子,他冷笑了一声,“我能救她一次,自然也能救她第二次,没有我的允许,她不会死的!”
“苏玄啊苏玄,你一次又一次地救了她,她可是真的属于你了?”青璃公子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他笑着摇了摇头,“你不过是在为他人做嫁衣罢了,你不会得到她的!你我不过都是可怜虫罢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苏玄冷笑了一声,他将视线从青璃公子身上移开,厉眼扫过一边的郭紫珺和一众黑衣人,冷声道,“你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境遇!今夜你们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玄说着,他脚尖点地,身子腾空而起。他的衣袖一挥,轩辕旗翩然飞出。旗面上充满上古的神秘意味,让人见之心头迷乱。轩辕旗见风即大,遇云更亮,瞬间将郭紫珺和黑衣人悉数笼罩其中。他们大惊失色,正要挥舞着手中的剑去抵挡,却不想在轩辕旗覆盖而下的瞬间,所有人好似被它迷乱,手中的武器纷纷落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轩辕旗将他们笼罩其中,却是挣扎不得。
诡谲烟云起,轩辕旗随风迅速变大,竟将天地都遮没,就在轩辕旗席卷了郭紫珺等人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青璃公子铺天盖地而来时,青璃公子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他不躲不闪,只是定睛看着立于半空之中,周身笼罩着幽蓝色光芒的苏玄。
就在轩辕旗即将笼罩青璃公子的一瞬间,苏玄周身幽蓝色光芒骤弱,他的身子莫名失力,竟一个踉跄从空中跌了下来。
轩辕旗随之飘落在地,落在青璃公子的脚边。苏玄捂着胸口跌倒在地上,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急速流失,他猛地抬眸看去,竟见青璃公子身后涌来了许多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手中都拿着玄金盾牌,所有人结成巨阵,好似一道天造的玄铁长城,将他和随他一同前来的天门弟子围拢在内。
被巨阵包围,天门弟子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在不断地流失,没有人能够飞跃而去,甚至连基本的反抗之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玄铁巨阵不断逼近,那种任人鱼肉的感觉,让所有人脸色瞬间苍白。
“迷金阵!”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迅速流失,苏玄的目光凝聚在这一片盾牌巨阵上,须臾,他眸子一紧,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你竟然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若不这样,就凭这些人怎么能拿得下她,又怎么拿得下你?”青璃公子弯腰拾起了脚边的轩辕旗,他莹白的手指抚过轩辕旗缎面的纹路,微微一笑道,“别挣扎了,束手就擒。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去救她。她……必死无疑!”
“想抓我,你也得有那个本事。”苏玄冷笑一声,他的眸子看向身边的无寒等人,“慕青璃,人算不如天算,你当真以为你这迷金阵能困得住所有人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无寒带着暗卫已经挡在了他和天门弟子面前。
迷金阵固然能束缚天门弟子的力量,可无寒等人并非天门中人,他们武功高强身手不凡,这迷金阵对他们半点作用都没有!
注意到无寒等人后,青璃公子眸子一紧,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我倒是把他们给忘了,不过你真的觉得他们会为了救你,和我们拼命一搏吗?”短暂的诧异后,青璃公子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无寒,“我可是听说,你的主子和他是敌人,他不止一次想要置你们于死地,怎么如今你家主子生死未卜,你反倒要来帮他了呢?”
青璃公子话里话外带着明显的挑拨之意,无寒的眼眸沉了沉。
见无寒不语,青璃公子轻笑一声,继续道,“今天我的目标是他,不是你们。只要你们不插手此事,我可以放你们离开,让你们下山去救你们主子。”
“不错,苏祭司和我家主子的确是敌人。只不过如今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自然要一致对外!”无寒闻言冷笑着,他举起了手中的剑,直指青璃公子,“别挑拨离间了!今日我们先杀了你报仇,然后再去救主子!有苏祭司在,我家主子不会死,他们谁都不会死的!”
“原来你是指望着他帮你救人啊。”青璃公子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他垂眸看着无寒,漫漫而笑道,“果然是个傻侍卫。你也不想想,他怎么可能帮你救你家主子呢?他是恨不得他早早死了才对呢!我劝你还是不要蹚这个浑水,不然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无寒眸色一冷,他长剑出鞘,朝着黑衣人砍去,“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来!”
无寒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和青璃公子带来的人激战在了一起。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青璃公子轻笑一声,他将轩辕旗收好放入袖中,随意坐了下来,在无寒等人和黑衣人打斗着的时候,他轻抚手下的伏羲琴,清幽的琴声自指尖流泻而出。
琴声飘渺若有若无,若天边传来,渐渐曲调低沉阴郁,如狂风暴雨前令人窒息的天色。琴声来回几次渐渐展开,荡人心神。
在见到他弹奏伏羲琴时,苏玄脸色忽然一变,他朝着无寒等人急声喊道,“快离开这里!”
苏玄话音未落,青璃公子手腕一转,低沉的曲调忽然陡转,如怒海滔滔,海天倾覆,刹那间杀气腾腾。
刹那间,天上乌云四合,四处阴风阵阵,风声如鬼哭,阴气森森。
在场听到琴声的人只感觉自己似乎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无数恶鬼挥舞着爪牙,如蝼蚁般密密麻麻地朝着自己涌来——鲜血飞溅,怨气沉沉,只如人间炼狱。
琴声此刻有如有形之物狠狠撞上人的心口,苏玄只觉得胸口剧痛不已,他猛地看向青璃公子,只见男子长衣被风刮起,衣袂张扬如鹰翼,一头长发刹那间散开,犹如有了生命般狂舞。男子手指越来越快,一首苍凉沉郁的曲子成了一首从地底传来的摄魂音。
无寒忍住身体的不适,他挥舞着手里的剑斩杀黑衣人,可那魔音铺天盖地而来,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他忍住胸口的剧痛,大口地呼吸着,隐忍着,可没有想到他终于受不了,一口血呕出跌倒在地。
天旋地转,他难受得闭上了眼睛。
琴声不知响了多久,当它终于渐渐消失在耳畔时,无寒费力地睁开眼睛,却见青璃公子和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山顶只有他和幸存的凰安暗卫,苏玄等人,皆是不见了踪影。
无寒撑起身来,他忍着身体的疼痛,也无暇去顾及其他,带着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而去。
他们得立即去救主子!
主子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