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京城,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一人骑着马如闪电般飞驰而过,到了一辆并不是很起眼的马车前,忽的拉紧缰绳停住。

赶着马车的马夫见了,便也拉了缰绳,停了下来,颇为得意地笑了笑,“十一,你来的太晚了。”

十一流利地跳下马,单膝跪拜,朝着马车里的人道:“十一失职,请殿下赎罪。”

马车内的人缓缓撩起帘子,看了十一一眼,沉沉说道:“回府吧。”

“是!”十一起身,又上了马,勒了缰绳,护在马车前面。

因不想太过张扬,惹起是非,萧姗和夜凌晨离开长生阁的时候,只是向老阁主借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并未通知其他人,只暗自给十一带了消息,让他莫急。

夜凌晨不能再长生阁待得太久,回府前,因为身体还需调理的缘故,所以老阁主特意派了颜吾芟随他一同来到了宁王府。那名马夫,正是颜吾芟。

整个京城弥漫着一股阴郁的气息,似是要下雨,有阴风阵阵刮过。街上行人不多,不少小贩都已经开始收拾摊位,来往的百姓也正急匆匆赶回家去。

很快,朱雀大街上就会空无一人。

只是马车里的人知道,此时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拍手鼓掌,有人蛰伏多年,即将迎来黑暗后的黎明,还有的人,如临深渊,即将粉身碎骨,却不自知。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回到王府,还未到酉时,天空却阴云密布,仿佛夜晚提前到来。

临下马车前,萧姗细心地帮夜凌晨披上了披风。

还未走到庆和殿,便听见有人惊慌失措地在问:“殿下呢?还没有殿下的消息吗?”

有人回道:“姐姐别急,听说十一已经出去寻了,殿下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不急不急,我怎能不急!”

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殿下慢点。”

十一扶着夜凌晨进了屋内,苏悦儿和徐之婷忙迎了上去。苏悦儿喜极而泣,失声叫道:“殿下!”

萧姗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挡在其面前,“妹妹们别担心,殿下没事。”

见十一已经扶着夜凌晨坐下,便去替他解下了身后的披风,挂在一旁。

苏悦儿依旧不甘心,担心地上前道:“殿下,您可有受伤?”

夜凌晨摆了摆手,“无碍,你们都先下去,十一,你留下。”

苏悦儿还欲上前,却被徐之婷拉住,“姐姐,想必殿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我还是先回去吧,过些时辰再来也不迟。”

“可是殿下刚刚回来,最重要的是休养身体,有什么要紧事比自己的身子还重要?”

萧姗挡在前面,一脸客气地笑道:“妹妹也说了殿下要休息,就不要打扰殿下了,回去吧,回去吧。”

萧姗看苏悦儿和徐之婷终于走了,自己也松了口气,想着好几日没见流苏,那小丫头定是也急了,便也告了辞。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站在门外的颜吾芟,嬉皮笑脸地看她,眼神中带有几分妖异,若不是知道他是长生阁的弟子,萧姗有时会真的觉得,他是山中遇到的狐狸精,化作了人来取她的精魂。

“颜大夫?你看我都忘了,还没给你安排房间呢。”随即招呼了管家,准备出一间干净整洁的厢房来。

颜吾芟仍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道:“这宁王府还真是热闹,看来王妃在这宁王府的生活,真是不容易呀。”

萧姗瞪了他一眼,“要你管,我开心得很。”

她望了望天,阴沉沉地叫人喘不过气来,“颜大夫,今日要是不用为殿下诊治,就乖乖回屋待着吧,如你所说,这王府里太热闹,你常日待在长生阁那等清净的地方,可能不太习惯哦,而且,这府里啊,不安全。”

颜吾芟笑笑:“我有什么怕的?”

萧姗也笑笑,不想再和他多说,便道了句“告辞”,刚转身,便听见一阵惊雷想起,吓得她一哆嗦。

颜吾芟在后面哈哈大笑。

只听他在身后大喊:“王妃,要下雨了,注意安全,可千万别摔了。”

她也不理他,只“嗤”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天空越来越暗,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漆黑的油布,明明是熟悉的小路,阔别几日,宁王府竟然有些陌生,有时她常常产生幻觉,觉得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她常常在心里问自己,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却没有答案。

半路就遇上了流苏,边走边四处张望,神色焦急。

她喊了声,“流苏。”

没想到先扑过来的,竟是小黑。

这小家伙还是第一次这么热情,此刻赖在她怀里,左抓一抓,右挠一挠,极力卖萌的样子,甚是可爱。

流苏两眼放光,一路小跑来了她跟前,“小姐,我听说您和殿下回来了?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流苏听闻您和殿下半路遭遇匪徒,魂儿都吓没了,只恨自己没有随时随地跟着您,这两天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她说了一连串,萧姗边抚摸着小黑,边笑着打断她,道:“我当然没事啦,匪徒我又不是没遇见过,小小匪徒哪能斗得过我,这两天也苦了你了,走,回去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寿司。”

“寿司?那是什么?小姐,您刚回来,赶紧歇歇吧,流苏不饿。”

萧姗在心里叹道,我想吃啊。

“咱先回去再说,你怎么出来了呢?”

流苏指了指手中的雨伞,“我看天要下雨了,又不知小姐何时回来,便想着去门口等着。”

萧姗拉了她的手,笑了笑,“走吧。”

不过一会儿,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一阵阴风打进屋内,烛台上的烛火晃了晃。

十一关了窗,回头皱着眉头看了看榻上的人。

“王妃走了?”那人绷着脸问道。

十一点点头,“刚刚走了。”

夜凌晨摇摇头,颇为无奈道:“居然还像从前一样,连招呼都不打。”

十一看着夜凌晨随手拿了一条毯子披在身上,他抿了抿嘴,“殿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夜凌晨抬眼,“没有啊,怎么了?”

见十一眉眼紧皱,又道:“我怎会有事瞒着你,不过自从我醒过来,身子好像就有点不对劲,总是会觉得很冷,回头,你把颜吾芟叫过来吧。”

十一点头。

“对了,宫里那边怎么样了?”夜凌晨问。

“皇上听说您和王妃遭遇匪徒不知去向,很是担心,派了沈将军带人寻找,属下刚刚已经派人将您已回府一事告诉了沈将军,相信这会儿,皇上那边也知道了。”

夜凌晨点头,铺平了宣纸,用笔在上面勾勒着什么,“怕是有人的计划又落空了。”

不过一会儿,一个男子的容貌便浮现于纸上,眼角的疤痕格外显眼,他放下笔,将宣纸交给十一,目光异常峻冷,道:“你去找这个人。”

十一接过纸,便颔首出了门,不过一须臾,又折了回来。

“怎么又回来了?”

“殿下,沈将军来了。”十一应道。

话音刚落,还没等夜凌晨应声,就听到了一阵局促的脚步声,随之,沈照蓝便步履生风地大步走了进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凌晨,你这两天可是折腾死我了。”

“我不折腾折腾你,恐怕也没人能折腾你了,若是那样,你生活多无聊?”夜凌晨眉眼间一片云淡风轻。

“那劫持你们的匪徒,用我帮你去找吗?”沈照蓝漫不经心道。

“已经让十一去了,估计早就逃了,不过,找不找得到都一样。”

“既是如此,我就不费那个力气了。”沈照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说着,又瞄了夜凌晨一眼,转身间一把抽走了他手中的卷轴,愤愤道:“你这刚回来,屁股都没热呢,怎么就看起这个来了?”

夜凌晨手中卷轴一甩,脾气就上来了,“我还没找你呢,你这拿来的什么卷宗,记载的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沈照蓝有些委屈地拾起卷宗看了看,随即扔在桌上,摊手道:“我有什么办法,刑部那程大人说,此事涉及皇家声誉,乃是机密,不得随意向外人透露,就这些,还是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威胁又是撒娇才得来的呢。”

“程大人为人一向公平公正刚正不阿,你威胁自是没有用的,这撒娇,兴许还管点用,看来是你撒娇的功力还不够啊。”夜凌晨挑着眼嬉笑道。

“怎么不够?要不,我给你演示一遍?”沈照蓝凑近,拉了拉夜凌晨的衣角。

夜凌晨打了个哆嗦,急忙甩开。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沈照蓝叹了口气。

夜凌晨起身,看了看窗外,树枝在风中不停摇曳,来回晃动,似是要折断,半晌,一阵喑哑的声音,“不急,总会有办法。”

是夜,雷电交加。